2019年4月19日 星期五

Re start…重新開始

一直忙著張揚自己的涉獵,像是獵人一樣再自己好奇的領地巡邏著,看是某有值得出手的主題,像是攝影或是寫生留下一個速寫,跟大家分享。

一直把守自己的危險心靈,不斷重複解釋是怎樣的驅策力讓自己踏上旅程,想要對自己的不安困惑做一個解釋,也許證明這趟旅程的價值?

旅程的價值是甚麼? 收穫是甚麼? 學習是什麼?
這應該是人們最好奇的,但似乎也是我不安迴避著的。

也許是因為見聞經歷舒適圈更寬廣了,但也不是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經歷,
像是在青康藏高原的氂牛奶茶糌粑,在新疆警察局外搭帳露營的虛驚,
過去了也就不過如此,似乎沒有讓我對人生有甚麼新體悟。

或者,是預期的失落,希望像是謙謙君子但是被擁戴肯定著,被邀請著分享故事;
但這個注意力稀缺的年代,又不是特別愛與人交往的自己,似乎沒有被特別看見。
像是一顆彈珠或許顏色鮮艷,但沉在院子的池子裡頭,一個水花氣泡都沒有,似乎被漸漸淡忘。

加上總是在質疑自己的我,除了對旅行意義還在質疑叩問,生命中又有著新的角色需要界定,為人夫為人父。
眼前每條路都帶著問號,無法編織成經緯成布疋,像是在電視機前不段轉著頻道,卻不清楚自己是誰想要做甚麼。

覺得生命總是在混沌當中,覺得太過敏感的人,太過遲鈍的人,都是與眾不同的人。
太過敏感,可以看到人們沒注意到的細節;太過遲鈍,可以無視對人困擾的事物。
與眾不同,那是祝福也是詛咒,
是詛咒因為不能簡單套用這世界的簡單公式,
是祝福因為能夠走不一樣的路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朋友說,你應該更臭屁一點的。
或者,應該說更自信一些。

想起前輩的分享,說他的講師之路一開始努力武裝自己證明自己,言行舉止裡都是自己,都是"我可以"。
到後來建立起一些經驗信心,才能夠靜下心,跟合作單位坐下來,釐清彼此的需求狀態。

我想,我在不安當中的書寫也是,三兩句話就想要引用一本書,想說明自己的閱讀量。
躁動著說不清心情感受,於是從背景大歷史,或是逐日的旅程記錄開始細說。
像是與其在自己的情緒打轉絮叨,不如敘述一些事實一般的事物。

而這又進入死胡同,
前者陷入自己對歷史的認知有限而怯於落下文字,觸發了更多的閱讀。
後者讓自己見樹不見林的

2016年底遇上人生伴侶,2017年底回到台灣,轉眼2019。
生命真的像是醇酒,從青澀到醇厚會產生很多氣泡,滋味也變的濃厚?
2019年像是重拾冒險教育帶領者的信心,於是也要重新整理敘述的出發點。

我想這趟旅程有幾個角度。

第一個是夢想與啟程,出發前的煎熬與猶豫,閱讀與旅行之間的連結,怎麼決定踏上旅程。
第二個是單車旅行,單車旅行的挑戰與妙處,用哪些裝備經過哪些環境,怎麼一路解決問題。   
第三個是神州大陸,對大鄰居的想像與現實,很相似又很不同的文化,有哪些觸動心弦的片刻。
第四個是謎樣中東,只知道紛爭戰亂,但其實也是深厚的文化,也有純樸的人們,也有複雜的政治。
第五個是花絮,在羅馬尼亞,德國,的背包晃蕩。
第五個是說不清的收穫與展望。

2019年4月5日 星期五

也是故鄉 06 關於國共之間

國共清黨,是因為前者以商人地主為主體但後者的使命就是策動貧下工農從打地主分田地,想要走俄羅斯的模式。而國共都是從蘇俄那裏取得歐洲的軍事思想,以及槍砲彈藥,因為蘇俄作為中國的鄰居,自然對干預中國的發展很熱心,尤其還有一個日本作為俄國的威脅。據說二戰日本在抉擇進攻蘇俄還是中國,而俄國努力策動日本入侵中國成功,於是發展成我們熟悉的現狀。

說到這要稍微解釋一下,共產主義誕生自馬克思在德國跟英國看到歐洲資產家與工人之間的落差,提倡資本主義的下一步就是世界大同的共產主義。馬克思沒有成功打造新社會,但是列寧在農業社會為主的俄羅斯,策動了工人革命推翻了俄羅斯沙皇,形成了蘇聯。在那個時代俄羅斯代表一個嶄新的世界,共產主義帶著一種先進的浪漫席捲了歐洲,接棒毛澤東的鄧小平就是在法國認識到共產黨的。

蘇聯帶著宗教般的傳教熱情散布著共產思想,成立了共產國際,學俄文的中國知識分子把共產主義的理念引入了中國,帶著社會改革建立烏托邦的熱情。只是當時的社會也還在摸索著這個理想如何實踐,所以有著一句:"三十歲以前不相信共產主義是沒有良心,三十歲以後還相信共產主義是沒有大腦"。

這部分可以參考史景遷的天安門-中國知識分子與革命,敘述著中國知識分子如何促進了革命。
推翻滿清是革命,推翻蔣政府的中華民國也是,如今則是中國政府如何打壓知識分子唯恐下一次革命的發生。

馬克思的共產主義是帶著一些洞見的,看到了社會變遷的方向與災難。

可以參考楊照寫的一本書,在資本主義帶來浩劫時,聆聽馬克思
採用豆瓣的連結,是覺得關於一些認真主題的討論,在對岸的討論會比較深刻且深入。
也許就是量體的因素,或是社會發展的其他難以辨識的原因。
像是知乎也會有很多認真的回應,可以看成是更大的PTT,而且比PTT來的屬性更深入專業一些。

也是故鄉 05 三河

從大埔前往梅州的路上經過三河縣。

長長的下坡一個大牌樓,上頭寫著: "三河縣朱德紀念大橋"。
再前頭路標寫著:"三河壩戰役紀念館"。
好奇,就動了念頭彎進去看看。
單車順著長下坡到底就到了江畔,但沒看到紀念館,本已經打消念頭。
想說先到路邊小賣部雜貨店買點乾糧,遇到好奇的路人聊了兩句。
我還在琢磨著這買載行李又沒有腳架側柱的單車要怎麼停放,這位路人很熱心地說他先幫我扶著。
心中幾分猶豫,先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考慮著是不是有可能連車帶行李會被捲走?
但想想,其實也沒那麼容易,也就信任這位陌生人了。
我想,也許這就是我的處世之道,結合著這份對人的信任以及自己算是彪悍的體型,一路上還算吉人天相,出入平安。也許可以解釋成,對這個宇宙拋出信任的能量,於是可以得到比較多的信任與幫助嗎? 又或者,這是長途旅行者的特色,人們會願意為這個有故事的人,無法對比生命的人付出更多?
買了松花餅出來,那位幫忙扶單車的朋友熱情的介紹我本已決定錯過的紀念館,於是他騎著摩托車我騎著單車跟上,原來就在剛才的長下坡上,是剛才專心下坡錯過了入口,而這次就要費勁的上坡了。
跟這位偶遇的朋友打了招呼,他就留我一個人在這慢慢晃悠了。
紀念館進門就是一個戰役的沙盤,標明了地勢高低山川河流,以及敵我分布的狀態。
展館很有典型中共特色,所謂的偉光正,共產黨永遠是偉大光明正確的一方,像是熱血青年漫畫裡面的正邪兩分沒有模糊地帶,於是用詞遣句帶著一股天龍八部裡頭星宿老仙教眾大吹法螺的味道。

其餘就是一些陳列,當時哪個將領的佩刀或配槍,記得還是黃埔軍校配發的。

這提示了一個謎題,或許答案顯而易見,但對我卻總是推敲著,為什麼國民黨人很多同情共產黨甚至投向共產黨? 國民黨跟共產黨是如何的關係? 這趟旅程的目標之一就是在推敲這個曾經一時代表兩岸的組織,曾經是如何的關係。

而外頭牆上掛著一排亮晃晃的牌子,說明了這裡敘述了官方認證的正確思想,校外教學把學生帶來這裡準沒錯,大概就是若干年前校外教學去中正紀念堂感受反攻大陸的
* * * * *
才搞清楚這裡是三江匯流處,是一個戰略要點,近代曾經發生一個國民黨錢大鈞 V.S. 共產黨朱德的戰役,因為同樣拜蘇俄為大哥的國民黨跟共產黨合作破裂,國民黨開始追殺共產黨,所謂清黨。
於是共產黨帶著人馬出逃,國民黨帶著兵馬追擊,在這裡共產黨主力部隊離開,留下斷後部隊犧牲拖住國民黨,讓"革命的火種"可以延續。加上國民黨在台灣的形象也是一路挨打,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更認同這個共產黨的朱德。究竟是認同國民黨好些,還是認同共產黨好些?
也許是展館裡的敘述有渲染力,共產黨呈現出一種弱勢的形象,像是被伏地魔追殺的哈利波特,代表革命的清新跟理念;而國民黨代表權力以及相對應的腐敗鬥爭,雖然當代而言共產黨也已經成為他們當初想要對抗的對象。所謂凝視著深淵,深淵也正凝視著你。同一塊土地上孕育出來的行事風格,大概也很難超脫一個時代的侷限。

望著朱德大大的銅像對著江水匯流的戰略要地,這是我第一次認識朱德。
就是這一支共產黨的生力軍,投奔井岡山的毛澤東,頗有幾分水滸傳中政治敗壞,好漢帶兵馬進梁山泊入夥的味道。後來轉移到位於閩粵贛交界處,長征起點的中央蘇區。然後才在未來的蔣委員長剿匪中,一路"轉進"到陝北去,也就是我下一段旅程的前奏了。
也算是第一次跟共產黨的歷史交會,也第一次跟國民黨交會,在那個硝煙四起,劇烈動盪的時代,到底曾經發生了甚麼? 然後才會有1949,才會有台灣的另一個波折?

三河鎮是曾經戰略要地,所以還有明朝的城牆。















還經過一個總兵府,但是早已移作民居而有一種淒涼之感,大概像是破廟裏頭的人家,這個廟的曾經香火早已不再的唏噓感,只剩下門口一個牌子聊做紀念。


















順道拜訪了三河鎮的中山紀念堂,一個見證廣東南洋華僑對孫中山的支持;同時也曾經過文革洗禮,紀念堂裡有個大石碑,據說是當初刻意把他沉在池子底下才躲過文革的摧殘,才能在多年以後證明這個紀念堂落成的年代。

這個跟著好奇心,跟著自己的歷史文化嗅覺走,也就是我的旅行基調。
所有的計畫,都可以跟隨當天的見聞感受調整改變,這也就是計畫一年的旅程後來兩年半也只完成了七成的原因吧。

所以當晚到不了梅州市,

在銀江鎮的雜貨店琢磨著該繼續趕路還是就此歇腳。
買了一罐啤酒,琢磨著雜貨店門口的告示,用毛筆寫在紅紙上,字體還不錯。


如果是台灣的告示,也許印刷,或是簽字筆,原子筆,而毛筆….
讓人感受著這個時空落差。
最終決定在此落腳,因為沒有信心可以在天黑前抵達下一個鎮子。
問了前頭旅店,就此投店入住。安靜的鎮子天黑後再沒有其他聲響,再旅店順帶用餐跟旅店主人閒話家常,他說二十年前待過對惠州的台商鞋工廠,存了一點錢回鄉開了餐廳旅店。
越旅行越覺得兩岸的命運就是如此交織在一起。
希望若干年後的政治局面改變,會有不一樣的光景。
但這也許十年二十年,甚至下個世紀的事情了。

2019年3月28日 星期四

也是故鄉 04 大埔

廈門-漳州-平和-九峰-大埔-銀川-梅州-松口-蕉嶺-岩前-武平-桃溪-長汀-瑞金
從廈門出發,第一個主要目標是梅州。
我是客家人,說著客家話,一直到旅程出發前認真做點功課,才搞清楚四縣腔跟海陸腔,前者指的是特定四個縣的腔調,後者是海豐陸豐這兩個鎮的口音。
相對於 "挖係台灣郎,挖工台意" 的理直氣壯,客家似乎比較比較眷戀來自中原客居在外的傳說?
偶次逛著台大商圈的三聯書店客語文化區,印象中一排生硬難啃的書,就是關於梅州。
梅州對我而言像是一個傳說,一如我的祖籍,它存在且似乎是重要的,但更具體的就沒概念了。
預計兩天的路程從九峰到梅州,中間停留大埔。
在抵達大埔還有一段路的傍晚,路邊有個塑像引起我的注意力。

我不是一個熱誠十足的單車旅者,騎單車很累很無聊,但為的就是這些偶然的邂逅,突然為自己的知識結構擴增一個區塊,是很大快人心的事情。

單車彎進去一看,閱讀底下的文字,原來是陶行知的像,他是推廣農民教育不遺餘力的教育家。


一直關心著教育。
雖然有時覺得教育像是一個時尚的話題,
討論起來會有一種自己是高級知識分子的假象。

偶然踏入體驗教育這條路,一條另類教育的路,在不同的情境扮演特別的師者。
才知道杜威這個名字,才知道胡適是他的學生,才琢磨起經驗與知識兩者之間的異同,才知道陶行知也是杜威的學生....

這位教育家跟胡都是杜威的學生,會知道他是因為自己的人生路大轉彎,從資訊工程踏入體驗教育的領域,才因緣際會的知道陶行之。陶是與胡適齊名的一代人物,但在國立編譯館的教材當中,或是在台灣社會對話當中,幾乎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相關介紹)

這是我對於認識中國有一種急切感的理由,因為環顧世界,台灣社會對中國的了解可以說獨步世界,不過幾十年前還理直氣壯地自稱自己是中國人,國文課本選出了從春秋戰國至今的經典摘錄教學起來如數家珍。但自己漸漸發覺,台灣同時也可能是對近代中國有著最偏頗認識的地方,一個共匪蠱惑人心竊占大陸輕輕帶過民國初年的波掏洶湧,波瀾壯闊。面對中國這個龐大的政治實體,不管他是健康的巨大,或是會崩塌的巨大,我都覺得這個社會對它了解的太少。覺得台灣像是沾沾自喜的亞洲四小龍,為自己的經濟文化發展驕傲著,但對於這個大型政治實體的歷史卻懵懂著。

閱讀 史景遷的 天安門,李劼的百年風雨,才發現有這麼多的人名,這麼多的辛酸血淚,這麼多的知識追求,在那個大時代格局的掙扎,那些生命力以及思想的嘗試,可能是驕傲的台灣聞所未聞阿。

陶行知的像只是匆匆經過拍照留念,因為不期然的在這裡遇到這位教育名家的像。

在入夜之前抵達大埔,找個旅店過夜。



在這閩粵區域,也是茶文化區域。踏進一家旅店詢問,店主人先招呼著喝杯茶再說。
就算是小旅館也總提供一小包茶葉,或是櫃台會有一小袋茶葉,自己拿個紙杯自取。
這是,一種熟悉的也陌生的茶文化,踏查著兩岸之間的前世今生,相較於未來自己一路向西向北的日常,這些東南沿海的種種,的確比較有家鄉的氣息。

次日,預期要抵達梅州的,但是旅程總有些偶然,碰上了一段歷史,就順著自己的歷史嗅覺多花費了半天,所以來不及天黑前抵達梅州,於是像是飛機般迫降在中間的一個小鄉....


也是故鄉 03 九峰

揮別種著香柚的平和縣,前往九峰鎮。
這個旅程中的第三天,在廈門市,漳州市,平和縣之後落腳在鎮裡頭。
那時的我對於行政區劃分還不懂,地名就只是地名,是鄉鎮或是市縣對我意義不大。
只要在地圖上有個地名在通常就是一個聚落,通常就可以得到補給以及各種資源。
我是冒險者,想起多年前的電腦遊戲魔法門系列,就是這樣在廣大土地上征戰解謎,在城鎮下榻打聽資訊,必要時也可以紮營休息。
單車順著公路前進,公路左側與一條河流平行,發現九峰鎮與我只是一水之隔。
彎進路邊有橋連通九峰鎮的岔口,蜿蜒下坡過橋再把重裝單車推上陡坡,就這麼從九峰鎮的後門進了鎮中心。
經過一家小旅館,一樓店面空間很大,踏進詢問時心中忐忑不安著不知道是否可以順利入住。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在中國入住旅館,再加上我來自台灣。
在一個說起來是中國人,但認真計較起來又是外國人的隙縫當中,一直聽聞台灣人不能住便宜的招待所,要住高級的涉外賓館。於是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害怕被查明正身的偷渡客,最好糊里糊塗的讓我花點小錢安靜過個夜就好。
老闆娘很積極,騎著電單車載我去派出所開個臨時入住的身分證明條子。

久聞中國城管公安的暴戾之氣,第一次拜訪派出所還是有點緊張。不過很順利的公安大哥就用我台灣的身分證號開了證明,在這身分的隙縫當中,到底這證明的效力是甚麼就頗令人玩味。或者意識形態戰的烽火連天,實務上又是充滿彈性的事情。
搞定落腳處天還沒黑,之後在鎮上繞個兩圈。
看街道像是老街一般帶著古味,原來此處是曾經的平和縣城。
為什說是曾經呢? 大概就是新北市市府從板橋搬到土城去的意思,為了活絡土城,或是商業經濟上有甚麼改變,像是新開了高速公路之類的。


看著門楣上還有石刻的"郵局"二字,只是門口只見居民在磨菜刀,倒是沒看到郵局的運作。
街道上漫步,跟著顯眼路標前往城隍廟,可見當初曾經這個小鎮層級不低,有城隍爺在此駐守。

踏進廟裡,黑白無常與一列各具形象的判官抓住我的眼球,跟台灣的雕塑風格不大一樣。
才在琢磨著社會的改變,閱讀中見識到的文革歲月看來已經遠去,民俗宗教重新回到社會,抬頭一看,柱子上高處還有沒有刷掉的紅漆口號,城隍廟入口一側還有藍色的漆,說明這是曾經的布告欄。





因為共產主義的特徵,是否定宗教,認為宗教是精神鴉片,讓底層人民無法站起來跟資本家的剝削對抗。中國 1960 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中有類似的體現,混合著清末被八國聯軍侵犯的羞辱感,倡議著要破四舊迎四新,凡是代表老舊的東西都是阻礙中國進步的糟粕;隱含著將傳統破壞殆盡就可以邁向富強新社會的簡單公式。
就在一個大義凜然的氛圍中,上演著歷史文物的破壞與保存的貓捉老鼠遊戲,這個城隍廟能留存下來,大概是因為建築物寬敞好用,把城隍爺燒了但是廟本身可以拿來開會,當學校等等實際的使用吧。

天讎,或是 從前從前有個紅衛兵,這兩本書都在敘說著那個集體瘋狂的年代,是我認識中國社會的一個折射或是回聲。

如今真的身處在這個文革氛圍的場景當中,彷彿可以感受那個群眾多數暴力,彷彿誰正舉著火把要去燒了誰家,彷彿有一個荒唐的基於意識形態的公開審問,而意識形態的上限上綱,被盯上的人就是社會的敗類害蟲,像是中國會被八國聯軍入侵也必須算上那人一筆帳,你百口莫辯。辯解了,是你還沒有認真反省檢討。不辯解,是你默認對國家社會的傷害。
在廟裡繞了一圈,傍晚的城隍廟裏頭空蕩蕩的,誰也沒有。

我好像透過時光的裂縫看到了一些甚麼,但卻甚麼說不上來。
或許曾經這裡開過批鬥大會,或許曾經這裡被誰的巧思被保護下來,或許後來這裡是教室? 工廠?這是中國近代史劇烈動盪的一個縮影。

這也是第一個獨自消磨的夜晚,往後還有無數個如此的日日夜夜,旅程最辛苦的是心累。
在這個像是整個鎮都打烊了的晚上八點,在陌生的街道晃盪著尋找可有可無的針線或可縫補衣服。

張望著 日雜 日化 的商店門牌,到底裡面賣的是甚麼膏藥?

我已經在遠方,但在這個閩粵一帶,我覺得我沒有離的很遠。
這是一個在中國旅行的人格分裂,一切很熟悉又不一樣。

2019年3月26日 星期二

也是故鄉 02 平和

漳州過一夜,年輕的老闆姓林,對台灣好奇的他,收我台幣五十元硬幣兩枚,作為一晚的住宿費。
他的老家在平和,就是我的下一站。於是邀請我到平和他家過一夜。

心臟放大顆的跟當地夥伴邂逅,這是單車旅行的真諦。
因為緩慢,有比較多機會對話,相對於汽機車在起點與終點之間沒有太多停留的機會。
因為費勁,有比較多好奇圍繞,畢竟去做這麼吃力的事情是何苦來哉?

平和的印象不深,短暫的一晚停留。

印象中幹道顯眼處,有著水泥碑上頭寫著"革命老區”。
甚麼是革命老區?  就是在抗日戰爭打響之前,共產黨政府在管理的窮鄉僻壤,是中央政府與各路軍閥鞭長莫及的地方。算是共產黨的早期支持者,所以1949 建國之後要表示這地方的眼光看得準,這水泥碑像是頒獎狀給上市公司的早期投資人的意思差不多。

跟林先生碰了頭在平和繞了遶,這是在中國拜訪的第一個縣城。
後來才知道縣城這個詞彙在中國承載了一些意義,也許可以最基層的城市來形容之,具備著最基本的城市機能。縣城底下就是鄉與鎮,裏頭可能只有一條商店街,賣手機,賣家電,再來就是雜貨店了。儘管縣城不算是鄉下,但偏遠的縣城也有著一種尷尬,既非世外桃源般世隔離的單純,也沒有大都市的豐富,有一種灰撲撲的質感;似乎既離不開縣城的資源,但生活在其中又未必真的快樂。

從平和河邊橋上的霓虹燈,似乎是中國都市的一個形象,不甘願夜裡就這麼安安靜靜的,似乎是一種民族特色了。看大都市小縣城的屋頂飛簷,沿著河邊的河堤就是要熱熱鬧鬧的。

單車旅行的魅力之一,這些經過這些沒有遊客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當地人的好奇心會把你當成貴客,會有一些特別的邂逅。

在平和的林家落腳,他家一樓廚房還有一個人力抽水機,讓我想起像是廁所或抽水系統比較老舊一些,可能幾十年前的台灣房子?
先去林先生隔壁親戚家轉轉。一樓的鐵門紗窗,客廳一台電視,電視對面牆上的中國地圖,跟自己國小課本的秋海棠長的不大一樣,我應該在這裡計較這地圖上台灣的歸屬是不是中國的一部分嗎?

林騎電單車載著我訪友,一個年輕人新開的修車廠,看來是國中同學。鐵皮搭的修車廠,有著辦公桌,泡茶桌,我只記得他倆泡了一壺茶敘著舊,我只能在旁觀嗑著瓜子,看著牆上掛著大大的匾額寫著:"天道酬勤"。

這個修車廠的老闆看來也是一位不滿三十的年輕人。
想起在漳州的青旅,年輕人們似乎都在談著生意,找著機會。
這位青旅老闆也是嘗試經營青年旅社,這是中國,很多基礎的需求還在展開的中國。
在我們生活中幾十年來發展出來習以為常的很多事物,在中國還在需要被創造當中。
也許只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與嘗試,但在真空的市場,一個跟上一輩很不一樣的社會,似乎有著更多的動能。咖啡店是一個觀察的點,後來在梅州的咖啡店,西昌的咖啡店,或是武威的咖啡店,有這樣的一個感受。

次日出發前在林的老家晃一圈,那是已經空無一人的頹圮圓樓,像是台灣的土角厝,往往當作儲物間甚至是豬圈。圓樓是一個景點,似乎也是客家的一個標記,但看來這是閩粵一帶的建築,在這操著漳州口音閩南語的地方也是這樣的建築風格。

那是閩南語,那是漳州話,台灣哪裡的口音是漳州口音呢? 北部? 南部? 東部? 或是所謂的漳泉混和口音?  覺得這世界像是一個拼圖,台灣像是獨立的一張拼圖,但也是一個大拼圖的一部分。

覺得自己在嘗試一個歷史拼圖,一個沒有窮盡的拼圖,想把台灣這塊拼圖拼起來;接著想要把兩岸的拼圖拼起來,再把歐亞大陸的拼圖拼起來。這是這趟旅程的期盼。

白天騎單車,晚上想路線,忙著跟路上的人們邂逅,定點停留是參觀與閱讀的日子,為了找到那些迷失的拼圖。

揮別平和前進九峰鎮,那是一段上上下下的山路,對一個長途旅行新手而言,我的大腿在哀號著,但你也只能繼續往前,往前。每天都是一樣的煎熬,上路了不前進也不是辦法,而第二天又期待著前方的故事,還是願意繼續踏上旅程。

途經解放樓,以及好幾個幾乎已經沒有在使用的福建土圓樓,是當初防禦土匪的聚落。
這是單車旅行的奧義,你會進入當地居民在地的生活,也許是見證歷史的傳承,或像這圓樓,更是見證歷史的變遷軌跡。

跟門口的老婆婆禮貌打了招呼,客氣的進入園樓。我是不折不扣的觀光客,對這我有一些不安,因為我在用鏡頭把人們的生活打包成我的回憶,因為一個不請自來的旅客攪動著這裡的空氣。只是旅行一路上沒有遇到太多不開心,也許因為彼此都成為彼此的風景,對當地居民而言這個單車旅者也是一個特別的風景。

忘記在哪個鄉間路段,有個當地小朋友與我一起騎了一小段,有一些簡單的對話。之後他說了聲再見,前頭一拐進了路邊的屋子回家去了。

聽得他回家用客家話大聲說著:”媽~~,那個人說他來自台灣!!!"

閩南阿,客家阿,人就這樣分類來分類去的,為了方便理解。
分類的有沒有道理,為了什麼要分類,也許像是為什麼要把一幅圖拆解成許多拼圖,然後再來想分設法的把圖拚成原圖呢? 當初的拆解,有他的原因背景。而我不自量力的,好奇的想要看到那個對我而言比較完整的原圖,於是就踏上旅程去收集拼圖,去拼出自己對世界的認識阿。

而這些文字,就是試著重現這些拼圖的過程,也許能夠稍稍描繪出這個原圖的輪廓阿。

圓樓裡頭,幾乎都已經人去樓空,這個沒有土匪但是有大城市的年代,或至少水泥樓房住起來也比這空間有限的土樓舒服,至少有水電各種現代化設施。剩下幾戶,有老有小,還有一群雞在原樓內外漫步著。

土樓像是一個甜甜圈,甜甜圈的中空是公共空間的空地,正中央是一口井,有許多塑膠水管從井裡伸上來。甜甜圈的麵包就被分隔成許多的樓,窄長的空間不過三四公尺寬,還有越來越小的二樓三樓。這也是為何圓樓還有外圍建築,因為裏頭的空間很快就會不敷使用阿。其中有一個空間是公用的祭祀空間,於是我像是得到許可的闖空門,在這個似乎已經沒有在使用的空間登上二樓三樓,留下一個照片,這個土樓的照片。

然後,該上路了。

2019年3月20日 星期三

也是故鄉 01 漳州

也算是因緣際會的旅程從廈門開始,經過閩粵地帶,是旅程的第一段,故鄉尋根。

具體而言是廈門-漳州-平和-九峰-大埔-銀川-梅州-松口-蕉嶺-岩前-武平-桃溪-長汀-瑞金。

簡單來說是將三個節點連結再一起形成的路線。

廈門有前輩友人在,是進入中國的起點,開了戶,辦了號碼,開始可以在江湖走跳。
至少無聊時可以上網,或許還可以翻牆;至少手機導航不會讓自己走錯太多路。
銀行戶頭有錢才有說話的底氣,搭配網路才能網購,才能輕鬆繳付自己的手機費用。

蕉嶺是輾轉打聽到的父親那邊的故鄉,在幾百年前遷台的傅家祖籍在此,隸屬廣東梅州。

瑞金是一般認為的長征路的起點,長征那時的1935年,偉大領袖中國紅太陽毛澤東那時只是眾領導人之一,在歷經劫難的長征考驗後,才成為共產黨的大Boss。

這三個點就是這一段路線的主幹,中間的經過就帶著比較多的偶然。
在電腦或手機的電子地圖計算著里程,選擇距離適當的小鎮或城市落腳。
具體會是哪裡,就是緣份了。

早期台灣移民多半來自閩粵,於是對我而言這一塊區域就是廣義的故鄉。
父母親新竹湖口一帶長大,而我台北長大,新竹對我而言已經是一個記憶薄弱的故鄉,大半的人生都是在台北度過。而閩粵這個幾百年前的故鄉,只是耳聞卻也從未涉足,這個故鄉是甚麼故鄉呢?

那麼更擴大來講,儘管對當代台灣來講所謂的祖國就在腳下,但當初在官方教材中被教育成中華民國中心的思考,還記得小學五六年級教的秋海棠,且中華民國頌的歌詞還牢記在心中,這個擴大的想像中的祖國故鄉,又是甚麼情景?

這是某種人文精神浪漫情懷,這個連結也許沒有對我生活有絲毫實際上的幫助,但我就是想要滿足這份好奇心。

揣著不安的心離開廈門,從此進入未知的神州大陸。
自己像是經典古裝電影裡倩女幽魂或是龍門客棧裡的匆匆旅人,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地方投宿。
來自台灣的自己,在大陸普遍認知中是不折不扣的中國人,但在住宿的時候有時卻又是不由分說的"境外人士",並非"中國公民"。

只能說自己帶著帳篷睡袋,以及不畏苦難的精神出發了,大不了找個角落搭個帳篷…
雖然那時對中國的治安也不是那麼確定,然而想著總有涉外賓館,總有願意承擔風險的小旅館。

所謂時到時擔當,總也糊裡糊塗闖過了這趟旅程。


漳州

離開廈門第一站是漳州,方向符合,且漳州這個地名很吸引我。
因為漳泉械鬥這四個字似乎在台灣發展史上被記上了一筆。

城市本身沒有給我留下太多印象,或者大陸的城市有特色的也並不是那麼多。
但它是我第一個獨自探索的中國城市。

在雨中抵達漳州,將單車扛上隱藏在社區當中的一個五樓公寓,是一家青年旅社,高德地圖搜到的。青旅主人也不過二十五六歲,說在大陸的台塑工廠工作過,後來回鄉租下這個公寓來經營青年旅社。

旅社也就是一個公寓,進門就是客廳,電視,瓜子,抽菸,檳榔是客廳的社交氛圍。
房間裡幾個上下舖的床,問青旅主人住宿費用,感覺是一個可商量的數字,想來這不是那麼正規經營,也沒問我任何身分證件,也好,省事。

趁著雨停在漳州晃晃,市中心一個開漳聖王的廟,才突然意識到台灣的開漳聖王就是漳州的漳;廟門口貼著一張圖,圖示著台灣各地的開漳聖王的祖廟就在這裡。覺得說不上來的有點不是味道,同時也看見兩岸之間的千絲萬縷,想來幾百年前遷台的漳州人門就把家鄉的守護神給帶上了吧。

想起這趟旅途在甘肅武威因為在一個大專院校分享旅程,收到一本學校送的筆記本,裡頭一句話是: "千絲萬縷兩岸情",覺得這千絲萬縷當真不假。

街道轉轉不期然轉進一條老街,赫然發現有著台灣路,香港路,我發現來自台灣的我,總是找到跟台灣有著隱約相連的蛛絲馬跡。不管是一國兩制還是一邊一國,兩岸的牽連像是一個神祕的寶箱,似乎總能挖掘出有趣的事情。

跟路上水果攤閒聊,說著一兩年前這裡還是稻田,而城市開發開路蓋樓,景觀已經大大不同。
也是大陸快速發展變化的一個見證吧。

你哪兒的?

這是我在中國獨自旅行的第一天,第一個城市,也突破了心魔不再迴避自己身為台灣人這回事。

才發現自己下意識中對大陸的心態一直還停留在老兵返鄉探親的年代,像是千島湖事件,總想像大陸人們都貪婪無德,想像中兩岸還有著劇烈貧富差距,像是八千里路雲和月年代的中國採訪,感覺整個中國都是腳踏車的國度。即便也清楚認知到中國崛起從台幹變陸幹與一帶一路向世界問鼎的氣勢,但沒有真的走過經過,還覺得中國停留在三五十年前。----儘管在旅程中還是有些地方給我這樣的感覺。

整體而言,人們基本上是友善的,也就是平民百姓們的市井生活。

人們總是喜歡對不認識的旅人問:" 你哪兒的?"

一開始睜眼說瞎話的扯謊說自己廈門來的,但接下來的廈門對話我只能支吾以對,而且對自己的懷疑與戒心也心中有愧。既然藏不住的台灣口音很可能早已背叛了自己,耳朵尖的夥伴可能早就猜出來,不如坦然吧,才發現當地夥伴對台灣的好奇。

台灣是一個對大陸夥伴糢糊又具體的存在,跟當地人幾句寒暄,他們總有個親朋好友可以牽到台灣,也許是姐姐嫁到台灣去,也許自己曾在台灣工廠工作,也許叔伯在1949隨國軍撤退到台灣去了。對這個同文同種又過著不一樣制度生活的地方,至少知道課本裏頭就敘述著阿里山跟日月潭的寶島台灣,又大陸新聞也有邀請台灣名嘴的新聞節目,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跟自己曾經無保留的相信中國疆域是秋海棠一樣。

於是圍繞著台灣就有足夠多的想像可以聊上兩句。

總之,我來自台灣,我是客家人,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