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29日 星期日

旅行的副作用 - 找自己

找,這是老爸最怕聽到的詞彙,不管是找方向,找自己,找想法,找目標。

因為在年齡焦慮的籠罩,在三十而立的框架當中,街坊鄰居親朋好友在身邊社群的評語當中,評估著孩子在這個年齡斷應該有怎樣的作為才是合理的。
因為在生存恐懼的驅策,像是被洪水或是恐龍追趕了多年,語重心長地跟孩子說,跑快一點,不然會被現實吃掉的。

世界是甚麼樣貌,是一種想像。像是物理課的光學,同樣的一個蠟燭,用凸透鏡還是凹透鏡,人或蠟燭,站在透鏡的哪一邊,透鏡的焦距,人或蠟燭與透鏡的距離,決定不一樣的成像大小方向清晰度,而這些成像都真實的映在眼簾,都是真實的看見。

只是真實世界,那些參數都不是容易測量的事情。

回到台灣,對自己身邊世界的認知像是飛機落地一樣的有幾分顛簸,像是船隻靠岸還帶著幾分Ripple(漣漪)。面對著,跟旅程吃喝拉撒睡的很具體的現實不同的現實,一個被自己所屬,自己出生長大的社會框架定義的現實,這個現實沒有能力去懂你的經歷有甚麼意義。

總是想要說這是英雄的旅程,然而終於發現我還沒有資格套用這個公式,像是就著光線把放大的自己投影到布幕上,說我是英雄。然而一旦開始試圖把自己裝扮,某些真心誠意似乎就開始消退,只剩下篩選過的美好投射想像,像是馬可波羅在編織著自己的偉大旅程,但其實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他的敘述有多少是自己的言過其實。

我沒有太多言過其實,但發覺那柔軟心靈的喜怒哀樂會悄然失色,因為我只是在唱一場戲的粉墨豋登場,扮演那個長途旅行的英雄,扮演那個遠行壯舉的旅者Icon,扮演那個知識淵博的歷史追尋者,穿上看似不同的戲服但又設定模糊著。

我不知道怎麼扮演原本的自己。如果光溜溜的見人會有點失禮,試著滿足別人期待又擔心讓人失望,要尋找自己卻一下找不到那些戲服之外的敘述,找不著戲服底下自己內心深處的觸動。

好吧,我不是英雄,雖然不是失敗者,然而我的確是逃亡者。

跟張大春的城邦暴力團一樣有著層層疊疊的歷史典故想要說,也跟那本書的主角孫小六一樣,在逃亡著,儘管時空背景或原因理由不太一樣。

從資訊工程的道路出逃到冒險教育,沒有幾個人能懂那是如何的心情曲折,怎樣的奮力一躍,像是沒有退路一般的從何的一端試著跳到另一端,只因為那條道路沒有讓我覺得我的靈魂可以安睡。

從工作中出逃到長途旅行,好像比較容易理解的去追逐一個想望,但一樣是對於當下的生活感受到一種靈性死亡的掐緊,於是像是彈射座椅從交通工具上彈射出去,開始尋找從閱讀建構出的腦海世界的真實影像。

旅程的結束也像是一場出逃,像是被世界烤晒乾渴的想要回到安全陰涼之處,於是可以消化旅程種種,或者該說是生命的種種。因為如同舒國治的流浪集,流浪到一個程度會想要回到當初自己眼前的事情,心甘情願地繼續當初走到一半的生命旅程。

同時也是從一個人的寂寞當中出逃,旅途中結識的情緣像是一株幼苗的初生,在生命的轉折處我選擇了從當初單車旅行的計畫中出逃,中斷,返家。

一個人出門,兩個人回家。自己怎麼地跟世界格格不入,也就怎麼地跟另一個跟主流社會不在同一個頻率的人互相吸引。不同的生長背景,不同的在乎關切,然而一樣的努力傾聽與表達,同樣的面對感情不安又勇敢著。這條兩個人要一起走的路,要怎麼摸索著找到一個方向呢?

一開始就從主流社為中逃亡出去,沒有再寫程式。然後從台灣社會中逃亡出去,只是花費著存款與青春。旅程回來似乎應該回到軌道了吧?  然而如果仰望星空,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道,自己的軌道又該怎麼去看呢?

當初的踏上旅程,就是一種對軌道的質疑,離開軌道的不安讓人難受,但留在軌道上的不安就可以忍受嗎? 也許在可以想像的生命軌道上彷彿兩旁景物盡是荒蕪空洞,於是像是直視著死亡;如果明天生命就會終結,也許是世界末日或只是自己的末日,今天做甚麼才不會讓你懊惱悔恨?
於是出走吧,踏上旅程吧。從工作的重複當中逃亡到了陌生的土地時空當中,是生命廣度的冒險。

那麼回來之後呢? 一樣的命題,而我覺得同時面對著幾十年後的死亡,以及幾個月後的口袋空空,要怎麼才能讓自己覺得生命是豐滿的? 當我闔眼的那一霎那不覺得此生有憾?

--從旅程當中逃亡到了自己原生的社會,卻也是心的冒險。

而當生命從一個人獨行到兩個人並肩,生命的豐滿不再是可以一個人獨斷的定義。雖然兩個人的十指交扣,但心靈上而言卻像是在霧中尋找著彼此,知道彼此在身邊不遠的地方但卻時現時隱,有時覺得明亮溫暖有時覺得困惑憂慮,試著照亮自己的內心,試著照亮對方的靈魂,到底你是誰? 我是誰?

-- 從一個人的世界逃亡到了兩個人的世界,卻也是新的冒險。

逃亡,是勇者的行為嗎? 我想。

每個決定,都是英雄同時是逃亡的行為。
決定離開,或決定留下,只是選擇了在不同的面相扮演逃亡或是英雄的角色。

旅程中日日夜夜在想,值得嗎?
然後我想,選擇平穩的人放棄了冒險,選擇冒險的人放棄了平穩。
究竟誰比較不簡單? 誰的放棄比較大?

每次當人們說我不簡單,很有毅力。
一方面享受著這份誇讚,一方面只想聳聳肩,覺得沒有比決定跟誰踏上紅毯,決定生兒育女來的容易。就只是遠程旅行,生活中比較少見,比較難理解那份決心毅力。

想起非關命運當中,經過集中營的不堪存活下來的主人公,當身邊人們用上帝的揀選之人解釋自己經過的苦難,他說,就只是運氣不好而已,沒有什麼特殊的神聖意義。

這是一個不妥善的類比,但暫時找不到那種淡然看待的其他參考視角。
而相似的類比是,人們好奇著他在集中營的經歷,但都沒有能夠有感同身受的一種貼近同理。
相似的一種淡漠感,發現人們帶著一些好奇,但其實沒有能力去更深刻地去同理那份走過長路的感動與落寞。

是的,我是走了很遠的地方。
然而,也就是剛好走了不少地方。
我希望因為這趟旅程而讓我自己顯得偉大獨特。
然而我知道這個念頭,將會弄壞我自己的纖細,將會混濁我的眼睛思緒,因為我將鼓吹吆喝我自己旅程的種種見聞試著讓人驚訝,但是關於旅程的細膩感受,那份需要像是咖啡豆一樣需要調整溫度去烘培,去手沖或滴漏讓咖啡香能夠滿溢的,不會是這種誇耀的念頭。

當我這個概念鋪天蓋地,那麼那份與人共鳴的心思也就躲藏起來了吧。
書寫是必要的,但需要更多的敬虔,對那份偶然的上帝安排,讓我踏上旅程經歷種種的收穫感想感到敬虔,保持一份謙卑讓我能把旅程的收穫感受提煉轉化成,能夠被理解接納的形式,留下我的足跡。

反正不管怎麼走,都是一段逃亡之路。

從自己念茲在茲的夢想面前逃走,或是從道路延伸的目標前逃走。
人們內心理的想望總是很多很多,你最後總是會選擇一條路,在那條路上冒險挑戰,然後在其他路線上當個逃兵。

人已經在路上了,而一如這趟旅程很難有人可以真的理解路程中的心路歷程,跟真的知道自己眼前面對的是甚麼,然而關心的人們還是想要告訴你該怎麼做會比較好。

旅程之初,父親關心的在下午四點告訴我應該找住宿了,即便他不知道我到底距離村莊多遠,或者早就已經在休息。

旅程結束,父親關心的告訴我應該趕快寫,用力寫,用力推薦自己,讓全世界知道我很特別,即便他也很難真的懂我旅程結束的心情感受。

這是一個焦慮緊張著的社會,也是武俠小說裏頭喜歡說的江湖,因為江湖上自有看法。

而我還是需要花時間找自己,我以為像是自己的靈魂還廣布在那大山大川,或沙漠風情當中,我需要在我的腦海裡慢慢的徒步,將他們一路撿回來,我才能拼湊出完整的自己。

而我還是需要花時間找自己,我以為走過遠路的人們更有一種責任義務,活出一個不一樣的型態,而不只是我去過這裡跟那理,不是我很厲害趕快燈光打給我,而是認真給後繼者一個交代,到底踏上旅程是為了甚麼? 找到了甚麼?值得嗎?

認真的思索,帶來生命的價值,然後下一階段的大門會在眼前打開。

多花點時間思考等候,而不是急躁的對經過的每一扇門敲門。
那是在思考有所得,知道自己要往哪裡之後。

當知道自己想法感受,正在前往何方,那麼每一扇門背後都有寶藏,反之,每一扇門背後都是問號,讓你抱回問號去好好感受自己的收穫想法是甚麼。

生命是一場對賭,冒險或是逃亡是一體兩面,你終究要選擇一條路。
活著就是風險,你不知道下一秒鐘呼吸是否還會繼續,那是老天爺的決定。
我冒著風險,暫時沒有明確動作想法的風險,暫時沒有穩定軌道收入的風險,緩緩的聚攏想法感受,醞釀凝聚兩個人的視野想望,然後畫出屬於我們的藏寶圖,打造我們的美好世界。

******

我想,這是一篇讓自己心情想法調整設定的文章,然後可以重啟我的敘述。
當太多的驕傲充滿,看不到自己的軟弱不安,那麼也就成為沒有生命力的文字。

2018年4月15日 星期日

chapt 2 遠方的家鄉 (2)

這個我視為返鄉的路線,大概是從廈門到開漳聖王的漳洲,然後瞄準客家大本營的廣東梅州,再切入江西瑞金,長征路的起點。

離開廈門,獨自開始踩踏之路,緩緩經過前兩天經過的路段,慢慢鐙上連結廈門與中國大陸的大橋,我正式進入中國”大陸”了。

第一天的旅程,人們總愛問:"你哪兒的?或是”哪兒來的?”
我說,我剛剛從廈門騎過來的..
但問的人不是要問這個,他們是好奇我是哪裡出生長大的。

台灣人在大陸受騙上當吃虧的故事沒有少聽,初來乍到的不知道怎麼反應,決定用廈門來塘塞。
但生平不會說謊,這個謊又說的很容易被戳破,
因為問的人接著問:”你廈門的,鼓浪嶼去過沒?好地方~~”
但還真沒去過,只能支吾以對。

後來學乖了,就坦誠相對,沒有說謊的壓力,也可以建立一些比較有意義的對話。
像是山坳裡,在公路圍欄休息的工人,聽說我來自台灣就回應我:”我那個表姊就嫁到台灣去了。”

第一天的旅程,才發現自己是滷肉腳,路線還算平坦,但慢慢感覺到肌肉的抗議哀號。公路感覺是滿新的,經過的路段感覺是正準備要大開發的感覺,大片的紅土地空空蕩蕩,遠方的建築吊車正蓋著樓房。也經過陸上的貨櫃轉運站,開始感受大陸的”大”字。

想起在廈門看到的拆字,想起拆哪,

閩南人

幾天前看一篇文章說閩南人士,閩南語這個說法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時候開始的。
旅行的時候發現,所謂閩南語這個中國方言,在台灣被稱為台語,在新馬稱為福建話。

這個錯綜複雜的關係,讓我很入迷好奇。


介紹台灣史的時候往往介紹起漳泉互鬥,那個在灌溉渠道搶水的來自不同故鄉的移民,在台灣人這個概念出現以前是這樣子並存的。中南部也不少廟宇供奉著開漳聖王,年紀輕不懂事的我想說是不是在彰化開始的開漳聖王?

頂著小雨進入了漳州市區,扛著單車入住深埋在住宅區的青年旅社,大概就是拿一層樓的公寓拿來做青旅。青旅的主人之前在台塑的工廠上班,後來打算自己做點生意,就來做青旅吧。公寓幾間房擺一些上下舖的床,客廳幾張椅子一張桌子,大家在這吃飯嗑瓜子吃檳榔喝酒,更像是幾個學生自己合租公寓一般。

同時間青旅住的幾乎都是來漳州出差工作的人,想來漳州也並非旅遊城市,沒有景點沒有情懷,所以才會有這間唯一的青旅。有來自泉州的朋友,他說小時候家裡天線還收得到台灣的節目。有來自東北的朋友,感覺東北的國族認同就比較強烈,好奇的打探我的認同想法。然而比較一致的感受是對於中國被屏蔽的網路世界覺得很操蛋。

這是我的中國民間初體驗,在網路的罵戰fb對話之外的生活互動。那時還天真無知的我,以為中國人民未必知道自己的新聞是片面不完整的,然而看到年輕人對於這種資訊被封閉表達的不滿,我樂觀地認為這些資訊封閉總有一天會結束,當年輕一代年輕人掌握權力。

青旅主人是漳州人,試著跟他用方言對話,發現基本上是對得起來的,但是一些詞彙不大一樣。

青旅主人老家在平和,我說那是我的下一站,那就邀請我去他平和的老家過一晚,這是在大陸旅行的第一次住在當地人家。

漳州,也就是一個地級市。
中國的行政結構劃分,也是一個讓我摸了一陣子才搞等的事情。

以自己的調查過的故鄉為例,其行政劃分是:

廣東省-梅州市-蕉嶺縣-文福鎮-紅星村
對比外婆家的地址
台灣省-新竹縣-湖口鄉-長安村

縣以下包含鄉鎮,兩岸是一樣的。市以下包含縣,還是縣裡面包含市?這就兩岸大不同了。
看來跟電力系統一樣,大陸的電力系統220v 為主有別於台灣的110v 為主。

跟漳州街頭的水果攤聊天,說這些街道也蓋好沒兩年,這是中國的時光隧道。
最新科技的手機店,建築物蓋在去年還是稻田的道路上。

福建圓樓

朋友家住在水泥房,而老家就是四合院泥屋子,是一個小型的福建圓樓。平和以蜜柚著稱,可惜拜訪的四月天還沒有產蜜柚。

晚上去拜訪他做汽車維修的朋友,也是這幾年自己創業的。
鐵皮修車場裡頭有個辦公室,我們在那喝茶嗑瓜子,聽著他門老鄉閒聊,看著牆上掛著的匾額,後來在中國四處可見,叫做:”天道酬勤”。

次日離開平和前往廣東,連續的上坡讓我叫苦連天。
我充分意識到我還不是一個長途單車騎士,大腿內側的肌肉從抗議哀號到顫抖著無語蒼天。但是上坡還沒有結束,推車沒有比騎車輕鬆,也沒有可以在這裡捨棄的東西,喔賣尬~~

直到廣東梅州市才把東西寄往四川去,發現大部分東西其時用不著。
在蘭州之前,只有在川西北的幾天支了帳篷,好像鍋爐也沒用過幾次。
倒是帶了不少書磚頭,是一種想不開的行為,但是...我爽。
長夜漫漫倒是讓我有個寄托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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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間看到公路左側是一個相當完整的福建土圓樓,遠遠的進入眼簾隨著踩踏慢慢靠近。這是單車旅行的奇妙之處,沒有快到讓你捨不得停下來,其實自己常常沿路張望著找理由讓自己停下來休息。又不會慢到大半天過去發現自己還在這個山頭,推進困難。

找到路口,下坡下去就是土樓,門口寫著解放樓。
看著老奶奶趕著一群雞從樓裡唯一的通道趕出樓外,這麼一個偌大的圓樓但是住家倒是三三兩兩。只有幾個老人家,幾個小朋友,以及我一個陌生人在這個過往的密集聚落,在一個山坳中的土夯實的城堡,可以面對強盜堅守個幾天不是問題。如今年輕人都出外打拼了,剩下一些耆老還待著,邀請我去他圓樓外圍的樓房小坐,但考慮天候也就不久留了。通常也聊不出甚麼東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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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中國,可以看到曾經過往的一些景象,是時空隧道,一如在花蓮鄉間看到的反攻大陸字樣。
圓樓裡頭的家戶門上畫著毛主席。從閱讀中知道中國經過很多的災難,總覺得任何小鄉小鎮都隱含著一段腥風血雨,也許像是當初白色恐怖台灣多少刑場處決了多少人,但那一切都在時光吹拂支下漸漸淡去,誰知道馬場町的故事?或是嘉義火車站的廣場?對我而言也只是依稀知道一段曾經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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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峰古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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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過去進入山城裡的九峰鎮,是旅程第一次小鎮過夜。
這九峰鎮帶著幾分古風,鎮子裡頭一個城隍廟,還有石刻的郵局二字在建築物門楣。

這也是第一次尋找小鎮住宿點。
想做生意的小旅館老闆沒接待過台灣人,又想做這個生意,於是騎著電單車穿過老街區載我去公安局開臨時身分證明,公安局也沒幫台灣人開過臨時身分證,但也就給我方便的開了條子,就這麼入住成功。

在中國小鎮住宿還是有點辛苦的事情,旅店不敢收,公安也未必搞得懂,加上各地規定又不一樣。每次晚上要住宿都覺得有點頭大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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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山城的傍晚,在街區跟小朋友嬉鬧著,看著他門寫作業。這是一個微妙的感受,一方面孩子就是孩子,兩岸孩子都難免歪斜的字體。一方面簡體字的課文,字體跟課文都不會跟台灣是一樣的事情。究竟,我們是靠近的還是距離的呢?

一個人的住宿,晚上是極度無聊的事情。
街上晃蕩,整理見聞化成文字,閱讀網路或書本,網路上的聊天...
這是旅行,有很長很長的時間面對自己,像是天天都有很多照鏡子的機會,照到你不想照。
但同一張鏡子能照出新意嗎?照出來了就能夠改變嗎?
這是旅行,不是自我的救贖;是可以讓自己覺得語眾不同一些,但你只會更清楚自己,不會改變太多。

在九峰,我選擇在這古老街頭晃蕩,看看人們的人生,街頭巷尾。
走進鎮上的城隍廟,有種老建築的涼意,或只是因為冷清。
後來的我才知道,在中國的城鎮看到廟宇是難得的,一個高舉唯物主義的共產黨不相信天使與惡魔,只相信電子與質子。一個渴求進步的民族熱潮不珍惜歷史,那是落後被欺負的象徵。

活下來的廟宇,也許格外有底蘊被保留,也許運氣好被忘記,更多的是文革拆毀然後重建,不管以前是甚麼風格現在都是鋼筋水泥風格,非常的務實堅固。
而這個廟宇更難得的是裡頭的雕塑鮮明,跟台灣的城隍風格不同。

而這個城隍廟令我最深刻的印象,是我第一次文革時代的痕跡面對面。
天讎-一個紅衛兵的自白;從前從前有個紅衛兵,陸續很多的閱讀,描寫了一個時代的不堪。群眾運動,對一些原則帶著信仰般的熱情,或是趁著這個不可抵擋的風潮作亂。

覺得屏息,像是不小心打翻潘朵拉的盒子,踅了一圈感受這個安安靜靜的廟宇,想像在這空間中可能上演過的歷史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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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4日 星期六

chapt 2 遠方的家鄉 (1) 2015 04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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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廈門一景,也是幾乎所有大陸城市的縮影,豪華大廈嶄新建築的旁邊就是陳舊又有歷史痕跡的市井生活。總是覺得可惜,那些生活的痕跡被推倒重建之後甚麼都看不到了,但是也覺得在台灣不難同理這種喜新厭舊的心態,儘管近年來重視文化的聲音漸漸進入主流。

台灣的古蹟會自焚,因為房地產商要賺錢,因為政府不想出錢維護古蹟。
中國的老房子期待被拆遷,因為拆遷之後可以換來一筆錢,也許還可以加上幾層公寓。
每個地方自有它的遊戲規則,於是就有不同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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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門搭乘著工人先鋒號前往廈門,在船上點著之前主管貞諭給我的人民幣紅包,是一份溫情。
跟培竹陸續推著單車下車,辦了落地簽證(2017年七月後不需簽證)進入了大陸,效期三個月。

穿過碼頭有點嘈雜的人聲,找到碼頭往市區的出口,開始我的中國世界之旅。
第一站試著找到廈門的老長官,權哥。

寬寬的馬路,一個方向不只四線道是一個驚嚇,焦躁的車行節奏加上自己不熟悉的燈號,這是中國的初體驗。Google map沒有懸念的沒有作用,於是跟商店買了一張五元人民幣的廈門地圖,試著辨識自己的東西南北。目前為止,交通狀況,都市景觀,簡體字的環境,不熟悉的字詞,廣告標語,我知道我到了一個不同的國度,而自己像是一個進城的土包子一樣,帶著好奇與茫然。

繞過大半個廈門,終於跟權哥以及廈門的夥伴會合,簡單小敘之後就去開戶辦手機,搞定中國生活的必備。

關於中國的後進者優勢在網路上看過,覺得頗值得玩味。
直接連結手機的電子金融 Fintech 操作,無存摺的服務。
室內固接電話還不普及,但是手機已經普及。
道路建設還不完整,可是光纖服務已經到戶。

對第一次深入中國的我而言,感到嘖嘖稱奇。
軟體建設需要時間,硬體建設可以快速跟上,不是新發現。
然而那個跟上急起直追的能量,是看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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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哥帶著我們單車從後山的芙蓉隧道進入廈門大學,理論上必須是廈大的學生才能使用這個隧道。而我們的通關密語就是閩南語,兩句閩南語打招呼,警衛就擺擺手讓我門進去了。

隧道兩側白色的牆壁上是學生的壁畫創作,也許是科系也許是社團,一路過去也是很熱鬧豐富,有幾張有提到台灣,讓我對中國的言論自由有一個不同面向的認識,至少沒有我本來想像的那麼拘束,我想那時我的畫面還停留在文化大革命的年代。

然而這創作能量還是相當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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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自: 與廈大同學的互動)

老長官在廈門,安排一場跟廈門大學的同學互動。

體驗教育,五年來的操練沉浮,也在某種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三階段當中。
從一無所知開始的重複操練,從漸漸掌握到漸漸困惑,關於自己扮演的腳色。
是課程元素的本身吸引人?像是登山過程中自然而然的影響?
是參與夥伴的互動吸引人?像是對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會有火花?

是設計者,是帶領者,是催化劑,是權威,是裁判,是老師...
儘管失去自己的座標,但還是認真的在這場因緣際會中跟廈大同學互動。

一個撲克牌排序的挑戰,在廈大學子的身上也許看到中國學子的風格。

1. 大膽說,不客氣。

2. 行動是驗證真理的唯一辦法。

三十幾位參與者,每個人隨機拿到一張撲克牌,可以怎麼最快排序完成?

遊戲是趣味的,參與者是認真的,從零星幾個想法的提出,看著兩三個意見領袖你一言我一語的,幾乎像是要開始吵架一般的武鬥大會,爭執著誰的想法做法比較適合。感覺到一種追求的火藥味。

在溫良恭儉讓的台灣,或許多了點溫潤跟客氣。
想像中,這時候會把鋒頭比較健的同學推出來,而這被迫擔任腳色的同學,會努力徵詢同學看法與確認,然後尋求老師的看法。

然而,廈大學子的團體氣氛,沉默的人們並非沒有參與,當意見領袖有初步結論,付諸實踐的時候,感覺眾人馬上就被調動起來,開始行動,讓身為課程帶領者的我有些跟不上節奏。

有質疑,趕快說。
沒有說出來,就服從。

相較之下,自己覺得台灣的溝通比較關心和諧,而中國的溝通比較側重快速解決問題。
再對比大陸微信群裡頭說話的氣勢感,跟台灣Line 群組說話的小心感,我彷彿捕捉到一些特徵。

與妻子在香港公證結婚前往廣州訪友,過海關的時候一個遲疑,被一團人插隊到我前頭去。
妻子捍衛了我排隊的位置,並且對我說:”在中國要懂得爭取自己的權益,不然會被別人吃掉的!”

這是變動中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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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自: 廈門-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人在廈門,

第一個衝擊,是一場傍晚的車友分享會,要說著我的雄心壯志。
有點心虛,因為現在只是萬丈旅程的第一步,甚至還沒有出發。
有點心驚,因為台灣跟中國的巧妙關係,自己還不知道怎麼拿捏之間的距離。

在場的廈門車友們似乎是了然於胸的,而我則是在擔心著,說錯話會不會被轟出去?或是群情激憤的把我給反綁遊街示眾?

有些想像,是深植於心的。

印象很深刻的一個短影片介紹中國,街上滿滿的自行車,是來往於加工廠的工人們。
或者是千島湖事件,殺人越貨的畫面;或是前不久的反日本的群眾示威,或是禁忌不能談的天安門,或更久以前的文革年代。在閱讀中,看到多少不想跟著政府旋律說話的文化人媒體人,面對國家機器的傾軋。

即便一些機會下跟大陸來台灣的夥伴有所接觸,但還是難免擔心。

看著人員陸續帶著單車坐定位,在咖啡店外頭清幽的一小片地方,到了我要上場的時候了。

開場白的第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中國…."

底下的夥伴帶著笑意的更正了我:"阿阿,是回到了中國,或是到了大陸,台灣也是中國的一部份嘛。"

基於旅程是為了認識在地而不是來彰顯自己,幾分緊張跟小心,於是從善如流的回說:"是是是,是到了大陸。"

很努力說著台灣的歷史悲哀,說著自己對中國的單薄認知,對世界更有限的認識,尤其是以一些中國禁書為出發點,討論中國近代歷史的種種,眾人似乎只能靜默,唯一的回應是:”我們這裡看不到那些書”。

說著這些議題,心中不禁也不安,但我想足夠的謙虛,表示自己所知所見的有限,那麼這些不確定性的話語,也就比較能夠被接納吧。

爾後的旅程,才更摸清楚了民間普遍對台灣的心情感受,基於政治宣傳或理史教育種種理由,或是對台灣的嚮往,情感上是把台灣人民真的當作遠方的親友,而聽到台灣人民的拒絕與抵抗,像是熱屁股對冷板凳一般的不是滋味。

政府有政府的算盤,媒體有媒體的敘說,人民大抵而言是單純的,說被洗腦了也好,聽到台灣來的夥伴,基本上像是貴客遠來一般。這是這一趟下來的心情感受。

Chapt 0 說說夢想

人生的出逃,面對年齡焦慮的理當三十而立,覺得值得嗎? 給後進者的想法是什麼呢?
夢想的追逐,夢想這回事怎麼開始具體,怎麼下決心出發,怎麼去追求去妥協?
而世界的認識,就當作是一個接棒吧,像是接棒啟蒙一樣,紀錄足跡給下一棒作為一個參考。

記得大學時代也許學校有些兩岸交流的活動,但是看到要自費就覺得興趣缺缺。如果人生再來一次,也許應該更主動迎向挑戰? 但人生也很努力在挑戰自己了,就抓住身邊的機會,很想要做的事情,就去吧。 反正怎麼活都有代價,不如選一個自己覺得比較值得的活法。

像是《莊子·雜篇·列禦寇第三十二》說裏頭的,

莊子說:「何必做這些事呢?我死後,整個的天地之間都是我的棺槨,日月星辰是陪葬的碧玉珍珠,萬物就是祭拜的牲品…我的葬儀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
學生們說:「我們是擔心老師被烏鴉、老鷹吃掉啊!」
莊子說:「如果不是被烏鴉、老鷹吃掉,也是會被蛄螻、螞蟻吃掉啊!為什麼要從烏鴉、老鷹的嘴裡搶過來給蛄螻、螞蟻吃呢?這不是偏執嗎?」

反正你死定了,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的事情。
請問你這一生,怎麼樣的死法你比較快活?

也很記得 馬家輝有本書叫做 死在這裡也不錯,像是認知到有死亡的存在而認真活著,接受死亡的存在而不是抗拒。

印象很深刻大學畢業沒幾年,大學同學不過巷口倒個垃圾就車禍離世提早登出這個世界。
弔唁看他的最後一面,覺得一種心中的糾結疼痛,因為人生可能是很短的。

不是說不用為未來打算,而是要知道自己終有生命終結的一天,而那一天你是否覺得平靜充實?

寫程式不是我的熱情,儘管這句話我也不時的在質疑著自己。
更可怕的是,覺得一眼望去就知道未來的生活模式,從早寫程式到晚上,回家睡覺,第二天繼續。跟這個社會無關的活著,但是跟自己的專案密切相關的思索著。

印象深刻在短暫寫程式的一年工作中,因為媒體播放器在螢幕上不管播甚麼都有一條細細的黑線在中間,於是一整天辦公室風風火火的在定位問題解決問題,是硬體的問題? 是Server的問題? 是PC端應用程式的問題?  而我卻有種充滿距離的疏離感,讓我自問為什麼我的生命要花在解決這個問題上面?

覺得自己是被學校考試教育訓練良好的學生,卻不知道怎麼跟社會打交道,於是像是登上了跳水台往水中一跳,離開了工程的領域,從此載浮載沉很有生存與意義的緊迫感,然而卻覺得自己焦躁的靈魂被安撫了,在伙伴的互動當中,在學員的互動當中,像是在某個火車軌道上往前走,不是那麼輕鬆,但卻知道在前往某個遠方。對比於工程師的生活,像是搭乘著高鐵般輕鬆快速,但你沒有機會聽蟲鳴鳥叫,跟學生的大小驚呼聲--當然也包含吵架的聲音。

有些選擇沒有辦法同時並存,而人總是羨慕自己沒有的事物,在平穩的五子登科追求與顛沛流離的見聞追求之間,我選擇了後者。並一直為了這個選擇感到焦慮不安,覺得自己犧牲了甚麼來踏上旅程。直到我領悟了一件事情。

我領悟到在這選擇中,也許為了成全一趟夢想追求放下了穩定的種種,或是為了確保穩定的種種放下追求夢想的想望,都是犧牲,都是成全,只是選擇不同。於是當我羨慕著某個抱著孩子的朋友當了爸爸,那個爸爸也許正羨慕著我的遠走天涯,而兩者無法很難並存…。

或者,只是一個不同的生命順序,朝向能夠全心投入的事情去翱翔,起起伏伏之後,當初被排在後頭的想望進入了視線,進入一個嶄新的生命組態,為當初料想不到的事情傷腦筋。

我想一個人的夢想,之所以是夢想是因為距離當下有一段距離,需要很多努力但並非不可能,但是不確定是否要為之付出改變的代價,把習慣的步調變的混亂然後重新調整。

基督教的術語會說,神的恩典夠你用。
就算不能達成原本的目標,但總會領你到生命意想不到的轉角。

然而,如果最後選擇沒有往夢想踏出腳步,一個是知道甚麼是當下對自己是最好的,有時一動不如一靜。或者說有生活中有其他更重要的價值在這個夢想前面,像是照顧家人。像是有同學要支持弟弟妹妹的學費,或是要分擔家裡的房貸。

或許我的字裡行間像是跳躍著高昂的複述著提倡著挑戰與夢想,然而這些所謂的忠於自我的任性,也讓我付出代價,讓父母親付出更多的操心,讓自己為自己的生涯有更多的不確定。要承擔決定結果的往往不只是自己,還有珍愛自己的人。像是我對自己夠狠,抱著信念去面對生命的不確定性;同時也對家人夠狠,讓預期能夠早日退休閒雲野鶴的父母親必須一起承擔。

到頭來,正因為未來不能夠預知,你只能活成最像自己的人。
這趟人生旅行餵養了我的靈魂,平息了我的焦躁,並把我塑造成本來我不知道的樣貌。
如果我的人生,在另外一條軌道,日復一日的工程師生涯,起起伏伏的職涯,追求薪水股票高低的跳槽來去,我會更快樂嗎?

我覺得我不會更快樂。然而可以這樣質疑:興趣快樂是可以後天塑造的,選擇去投入就會喜歡了。
我的反思是,在這選擇太多的年代,是抓住眼前的選擇,還是等待一下讓自己的心澄清呢?
當你抓住眼前的選擇就沒有機會等待,等待就勢必要花時間,何者比較好呢?

另一個角度是,正因為得天獨厚的可以有餘裕去閱讀思考,可以探究自己是誰,想要甚麼,沒有被生活擠壓追趕著,也許更應該發揮這一份老天眷顧,去開拓發展自己,去尋找新的天空,成就自己,成就更多人?

或者沒那麼多應該,只是我的自我平衡,勉強用社會價值去正當化自己的任性。
有時午夜夢迴會覺得自己人生像是搞砸了,有時在進退應對之中覺得自己像是外星人偽裝成地球人,有時覺得自己像是山頭對月亮狼嚎的灰狼在俯瞰著城市村落,或像是遊了龍宮回來的浦島太郎,但是回到這世界卻不知道角色位置是甚麼。

然而,這就是這個階段的任務挑戰阿。

羨慕生命方向清楚的人,即知即行的人,然而我想每個人的存在都能夠照亮後來者的道路
我不是生命方向清楚的人,而是願意付出代價去承擔未知的人,探索照亮在我認知中未知的事物讓我感到歡愉快樂。於是僅把我自己的思索探究,化成文字,給有緣人採集。在這資訊爆炸的年代,覺得像是在沙漠裡把自己的日誌遺留了,只有有緣人才會打開來閱讀。

此時,完成這個書寫,把我的靈魂傾注,將我的片段人生化成文字,該是我現在專心致意的目標。

chapt 2 遠方的家鄉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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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金門,第一次全副武裝上路,歪歪扭扭個與培竹兩人騎往金門青年活動中心。

第一次前往金門,離島風情跟台灣風情還是有著差別,也許在於日本風格淡了,南洋風格強烈了,不知怎的呼喚起香港或是新加坡的畫面,也許是在清末明初的變動年代,這裡也有著第一批的出國碰運氣,混的好的就回家鄉蓋洋樓吧。

金門有名的菜刀與八二三砲戰,是風雨飄搖台灣的前線重地。
已經不再運作的坑道曾經君是枕戈待旦,沙灘上斜插的鋼條是反登陸的設施吧,洋樓上的彈痕說明了曾經的巷戰。

而已經有歷史的碉堡,牆面,偶爾還有毋忘在莒,反攻大陸的字樣。
經歷救國圖2000年前後把反共跟救國兩件事情脫鉤,生活中只剩下一些偏鄉還遺留反攻大陸的精神訓話,這是台灣的遺緒,台灣的怎麼說怎麼不對的錯亂感。

依循著中華民國憲法,政治實體運作著,我們投票自治一切理所當然。
然而也是這個憲法的領土宣告,跟歷史敘述的角度,讓我曾經理所當然的信服學校課本的教導,那個秋海棠,以及竊占中國的中共。曾經飄過腦海的不懂,是1911到1949如此多的風風雨雨,但1949至1997(我的國三)只有十大建設六年國建,沒有風也沒有雨。

那時的我不懂政治,只有偶爾對於台灣人講台語台灣話這個論點覺得有點困擾,因為我是客家人。小學作業簿上就有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中國秋海棠是我們的領土也從來沒有懷疑,儘管兩岸敵對這個事實也同時並存在我的腦海裡,從未感到矛盾,還記得小學課本裏頭有著國父蔣公,儘管也沒有特別教唱了,但我基於他們是課本裏頭的大人物,也頗有趣味的研究著歌詞試著吟唱。

直到高中時代,被同學說我被洗腦嚴重,才突然發現課本中對於台灣這塊土地上的種種竟然介紹的如此之少。接著才發現近代史上的是非對錯其實還浮動,但是在課本裡的好人壞人已經標定得清清楚楚。接著發現關於萬惡的共產黨的敘述也少的可憐。

自此,台灣史,中國近代史,是一個從小學三四年級被導師封了歷史小博士的我的莫大好奇。台灣到底經過了甚麼? 大陸又經過了甚麼?

2000年政黨輪替,殺人魔王蔣中正的論點呼聲越來越大,成為新的風潮。同時自己好奇著共產黨到底基於甚麼讓所謂正統的國民黨匆匆播遷來台? 這些議題也成為跟父親對話的主題,挑戰了父親的世界觀,於是在父親曾經焦慮語重心長的質疑:"你是要成為共產黨嗎?"

所謂存在即意義,中國共產黨拿下了中國政權不會是平白無故,就算是蠱惑人心也要有所本。
而中華民國歷史教育對我信用破產,那麼所謂共產黨的倒行逆施會不會也是一種宣傳?

一路展開閱讀,一路覺得有種疼痛感。
還記得在湖口裝甲兵學校受訓時正看著史景遷的天安門,看著近代救亡圖存時刻念著救國的一個個臉孔,即便有些嘗試在今日而言顯得愚蠢,但依然讓人動容。

金門的景物像是停留在時空隧道一般,戰爭的氣息已經遠走,但整個台灣籠罩在一種不安之中。
過兩天要小三通搭船過去廈門,同樣都是門卻遵照不同的遊戲規則,不同的貨幣,不同的系統,不同的社會結構,一切都如此的不同。而我即將要在這很不同又很相似的世界生活好長一段時間,興奮有之,擔憂有之。

而想起 毋忘在莒,反攻大陸的說詞,在2015年的時代氛圍當下,覺得一種深深的滑稽跟哀傷。
滑稽在跟當下的情景對比有種荒謬感,哀傷在台灣似乎在次慢慢陷入一種風雨飄搖當中,而我們--或者只有我,對世界的認知是如此的有限,關於台灣史跟中國史都不容易辨識東西南北,然後在引述著美國新聞,想望著歐洲價值複製著芬蘭教育,放大中國的不堪或強大….

於是這是一場人生的出逃,也是夢想的追逐,也是一個世界認識的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
於是中國,是我祖輩的家鄉。

也是我教科書教育中的家鄉。
台灣地理沒啥印象,只記得考題盡是甚麼鐵路連結哪裡到哪裡,哪裡盛產甚麼礦,哪裡種什麼植物。而且這些行政劃分根本就只是一個空中閣樓。

我覺得自己像是銀翼殺手中的人造人,被植入了一份記憶,記憶中,中國是我遙遠的故鄉,台灣家園只有模糊影子。
而當代台灣政治正確編織了植另外一份記憶,基於前一份記憶用台灣家園取代中國故鄉,中國故鄉只有刀光劍影。

而天生的頭髮不黑,與一身的雀斑,我想歐洲也是我的故鄉。
或者我們都是非洲人猿Lucy 的後代,那麼非洲也是我的故鄉。

我要回家,世界是我的家。
我的家人在台灣,但也許我的家鄉在遠方。

Chapt 1 啟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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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出發前底定的計畫。

北京到巴黎,B2P,某種響噹噹的名號,充滿有為者亦若是的氣概。
但是郭大哥一句,每個人都要北京到巴黎,那這旅程對你的意義是甚麼?

於是,回過頭來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自己關注的是什麼呢?
我想要解謎,走過一遭然後可以有一些獨特觀點來解釋到底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從廈門出發吧,

一個原因是外展的前輩主管權哥在那兒,有個照應照顧。
第二個原因是冒險教育體驗教育在中國是怎麼一回事的好奇,也許有個認識的入口。
第三個原因是從沿海到內陸的單車路線,從台灣漢人多半移民自閩粵一代,也是某種漸進的認識新世界的方式;且自己父系的祖籍只有模糊的一句敘述,帶著解謎的心情踏上旅途。

接下來的計畫,越遠就越模糊,儘管在地圖上有了無數的標記,但只能有一個遙遠的想望。
沿著歷史的路線作為依託,國共相爭的長征路(西元1935),東西交流的絲綢之路(??),以及橫越歐洲的十字軍東征(??),是一個發散的旅程,在地理上時間上意義上都是跨越幅度很大的歷史事件,但也有趣的是再踏上旅程之前,這些概念也都只是模糊的存在。

像是一次次的試圖在自己的計畫書中素描這個世界,一個人的臉上有五官我知道,但每一次定神想要看清楚眼睛的顏色,鼻翼或是耳垂的大小位置;但是每一個眨眼這個模特兒就有不同的特質面貌,甚至有時一恍神我懷疑我看到的其實是一個動物而非人類?

也許,就跟隨著自己的好奇前進吧。
至少google map上頭的城市gps 位置是固定的,就暫且依照模糊的計畫,概略的路線,踏上旅途再說吧。

最後真的也就用晃蕩的精神,跟當初同樣的路線但不一樣的節奏速度,預計五月到雲南,結果七月到雲南。預計八月到喀什,結果是次年的八月了。

Chapt 1 啟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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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上路了。

告別一眾朋友飛機場的送別,慌慌張張的過安檢登機去了。
很意外,有點激動但又不知道怎麼表達,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來送機?

老同學,老同事,謝謝你們來。
你們會想念我嗎?我會在你們生命中嗎?或只是轉頭淡忘掉了呢?
旅程中常常覺得寂寞,會有誰在想我呢?我有在想念人嗎?其實冷淡的人是我吧。

某種自卑感其實像是隱約的在我的心中深處如影隨形。
不被理解的哀傷似乎是一層去不掉的底色,而且已經習慣。

看世界的角度似乎總是戴著跟一個不一樣的濾鏡,像是過濾掉了情感,想要直指核心的對錯是非?
總想要把世界理順,理成一串葡萄的清楚因果,有個root cause,然而事物的先後次序如此這般的發生著。像是在這許多的期待交叉組成的世界裡跳舞,期待自己可以巧妙的避開這些交叉線路,或是可以把握一個正確的令牌輾壓過那些線路?

國中時代的一幕歷歷在目。
掃除時間拿板擦掃把模擬野球魂,然而板擦打擊出去沒有到拿任何一壘,只是把半空中的日光燈管打了下來,框啷碎裂一地。大家掃除乾淨當作沒事一般,而我卻不能容忍這種認知落差的感受。儘管清楚避免被老師責難的心情,但卻覺得燈光少了一盞可能會很困擾,認為面對事實是最簡單直接的。抬頭一望,老師發現了少了一個燈管,同學發現有個背叛者。

對? 錯? 總是在對錯的漩渦當中載浮載沉著。
基於甚麼的對? 因為什麼的錯? 
時光投影片一片片的經過,已經二十年後的現在。

在機場草草的道別,實在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來表達心中小小的觸動。
一種冷淡感,沒有那種淚灑機場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激越。
想起澳洲打工旅行一年,離家一年回家的時候也沒打聲招呼就蹦回家理,一切好像昨日,也許心裡的某個面相沒有覺得這趟旅行有多麼重要,像是出門去轉角買個咖啡一樣的稀鬆平常,彷彿連提都不需要多提。

在離開廈門之前的確像是一趟小旅程,三天金門,五天廈門,直到離開廈門,才是旅程真正的展開,因為老朋友培竹跟我一起出發,但他的旅程只有到廈門,後面就需要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