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4日 星期六

chapt 2 遠方的家鄉 (1) 2015 04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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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廈門一景,也是幾乎所有大陸城市的縮影,豪華大廈嶄新建築的旁邊就是陳舊又有歷史痕跡的市井生活。總是覺得可惜,那些生活的痕跡被推倒重建之後甚麼都看不到了,但是也覺得在台灣不難同理這種喜新厭舊的心態,儘管近年來重視文化的聲音漸漸進入主流。

台灣的古蹟會自焚,因為房地產商要賺錢,因為政府不想出錢維護古蹟。
中國的老房子期待被拆遷,因為拆遷之後可以換來一筆錢,也許還可以加上幾層公寓。
每個地方自有它的遊戲規則,於是就有不同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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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門搭乘著工人先鋒號前往廈門,在船上點著之前主管貞諭給我的人民幣紅包,是一份溫情。
跟培竹陸續推著單車下車,辦了落地簽證(2017年七月後不需簽證)進入了大陸,效期三個月。

穿過碼頭有點嘈雜的人聲,找到碼頭往市區的出口,開始我的中國世界之旅。
第一站試著找到廈門的老長官,權哥。

寬寬的馬路,一個方向不只四線道是一個驚嚇,焦躁的車行節奏加上自己不熟悉的燈號,這是中國的初體驗。Google map沒有懸念的沒有作用,於是跟商店買了一張五元人民幣的廈門地圖,試著辨識自己的東西南北。目前為止,交通狀況,都市景觀,簡體字的環境,不熟悉的字詞,廣告標語,我知道我到了一個不同的國度,而自己像是一個進城的土包子一樣,帶著好奇與茫然。

繞過大半個廈門,終於跟權哥以及廈門的夥伴會合,簡單小敘之後就去開戶辦手機,搞定中國生活的必備。

關於中國的後進者優勢在網路上看過,覺得頗值得玩味。
直接連結手機的電子金融 Fintech 操作,無存摺的服務。
室內固接電話還不普及,但是手機已經普及。
道路建設還不完整,可是光纖服務已經到戶。

對第一次深入中國的我而言,感到嘖嘖稱奇。
軟體建設需要時間,硬體建設可以快速跟上,不是新發現。
然而那個跟上急起直追的能量,是看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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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哥帶著我們單車從後山的芙蓉隧道進入廈門大學,理論上必須是廈大的學生才能使用這個隧道。而我們的通關密語就是閩南語,兩句閩南語打招呼,警衛就擺擺手讓我門進去了。

隧道兩側白色的牆壁上是學生的壁畫創作,也許是科系也許是社團,一路過去也是很熱鬧豐富,有幾張有提到台灣,讓我對中國的言論自由有一個不同面向的認識,至少沒有我本來想像的那麼拘束,我想那時我的畫面還停留在文化大革命的年代。

然而這創作能量還是相當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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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自: 與廈大同學的互動)

老長官在廈門,安排一場跟廈門大學的同學互動。

體驗教育,五年來的操練沉浮,也在某種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三階段當中。
從一無所知開始的重複操練,從漸漸掌握到漸漸困惑,關於自己扮演的腳色。
是課程元素的本身吸引人?像是登山過程中自然而然的影響?
是參與夥伴的互動吸引人?像是對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會有火花?

是設計者,是帶領者,是催化劑,是權威,是裁判,是老師...
儘管失去自己的座標,但還是認真的在這場因緣際會中跟廈大同學互動。

一個撲克牌排序的挑戰,在廈大學子的身上也許看到中國學子的風格。

1. 大膽說,不客氣。

2. 行動是驗證真理的唯一辦法。

三十幾位參與者,每個人隨機拿到一張撲克牌,可以怎麼最快排序完成?

遊戲是趣味的,參與者是認真的,從零星幾個想法的提出,看著兩三個意見領袖你一言我一語的,幾乎像是要開始吵架一般的武鬥大會,爭執著誰的想法做法比較適合。感覺到一種追求的火藥味。

在溫良恭儉讓的台灣,或許多了點溫潤跟客氣。
想像中,這時候會把鋒頭比較健的同學推出來,而這被迫擔任腳色的同學,會努力徵詢同學看法與確認,然後尋求老師的看法。

然而,廈大學子的團體氣氛,沉默的人們並非沒有參與,當意見領袖有初步結論,付諸實踐的時候,感覺眾人馬上就被調動起來,開始行動,讓身為課程帶領者的我有些跟不上節奏。

有質疑,趕快說。
沒有說出來,就服從。

相較之下,自己覺得台灣的溝通比較關心和諧,而中國的溝通比較側重快速解決問題。
再對比大陸微信群裡頭說話的氣勢感,跟台灣Line 群組說話的小心感,我彷彿捕捉到一些特徵。

與妻子在香港公證結婚前往廣州訪友,過海關的時候一個遲疑,被一團人插隊到我前頭去。
妻子捍衛了我排隊的位置,並且對我說:”在中國要懂得爭取自己的權益,不然會被別人吃掉的!”

這是變動中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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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自: 廈門-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人在廈門,

第一個衝擊,是一場傍晚的車友分享會,要說著我的雄心壯志。
有點心虛,因為現在只是萬丈旅程的第一步,甚至還沒有出發。
有點心驚,因為台灣跟中國的巧妙關係,自己還不知道怎麼拿捏之間的距離。

在場的廈門車友們似乎是了然於胸的,而我則是在擔心著,說錯話會不會被轟出去?或是群情激憤的把我給反綁遊街示眾?

有些想像,是深植於心的。

印象很深刻的一個短影片介紹中國,街上滿滿的自行車,是來往於加工廠的工人們。
或者是千島湖事件,殺人越貨的畫面;或是前不久的反日本的群眾示威,或是禁忌不能談的天安門,或更久以前的文革年代。在閱讀中,看到多少不想跟著政府旋律說話的文化人媒體人,面對國家機器的傾軋。

即便一些機會下跟大陸來台灣的夥伴有所接觸,但還是難免擔心。

看著人員陸續帶著單車坐定位,在咖啡店外頭清幽的一小片地方,到了我要上場的時候了。

開場白的第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中國…."

底下的夥伴帶著笑意的更正了我:"阿阿,是回到了中國,或是到了大陸,台灣也是中國的一部份嘛。"

基於旅程是為了認識在地而不是來彰顯自己,幾分緊張跟小心,於是從善如流的回說:"是是是,是到了大陸。"

很努力說著台灣的歷史悲哀,說著自己對中國的單薄認知,對世界更有限的認識,尤其是以一些中國禁書為出發點,討論中國近代歷史的種種,眾人似乎只能靜默,唯一的回應是:”我們這裡看不到那些書”。

說著這些議題,心中不禁也不安,但我想足夠的謙虛,表示自己所知所見的有限,那麼這些不確定性的話語,也就比較能夠被接納吧。

爾後的旅程,才更摸清楚了民間普遍對台灣的心情感受,基於政治宣傳或理史教育種種理由,或是對台灣的嚮往,情感上是把台灣人民真的當作遠方的親友,而聽到台灣人民的拒絕與抵抗,像是熱屁股對冷板凳一般的不是滋味。

政府有政府的算盤,媒體有媒體的敘說,人民大抵而言是單純的,說被洗腦了也好,聽到台灣來的夥伴,基本上像是貴客遠來一般。這是這一趟下來的心情感受。

Chapt 0 說說夢想

人生的出逃,面對年齡焦慮的理當三十而立,覺得值得嗎? 給後進者的想法是什麼呢?
夢想的追逐,夢想這回事怎麼開始具體,怎麼下決心出發,怎麼去追求去妥協?
而世界的認識,就當作是一個接棒吧,像是接棒啟蒙一樣,紀錄足跡給下一棒作為一個參考。

記得大學時代也許學校有些兩岸交流的活動,但是看到要自費就覺得興趣缺缺。如果人生再來一次,也許應該更主動迎向挑戰? 但人生也很努力在挑戰自己了,就抓住身邊的機會,很想要做的事情,就去吧。 反正怎麼活都有代價,不如選一個自己覺得比較值得的活法。

像是《莊子·雜篇·列禦寇第三十二》說裏頭的,

莊子說:「何必做這些事呢?我死後,整個的天地之間都是我的棺槨,日月星辰是陪葬的碧玉珍珠,萬物就是祭拜的牲品…我的葬儀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
學生們說:「我們是擔心老師被烏鴉、老鷹吃掉啊!」
莊子說:「如果不是被烏鴉、老鷹吃掉,也是會被蛄螻、螞蟻吃掉啊!為什麼要從烏鴉、老鷹的嘴裡搶過來給蛄螻、螞蟻吃呢?這不是偏執嗎?」

反正你死定了,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的事情。
請問你這一生,怎麼樣的死法你比較快活?

也很記得 馬家輝有本書叫做 死在這裡也不錯,像是認知到有死亡的存在而認真活著,接受死亡的存在而不是抗拒。

印象很深刻大學畢業沒幾年,大學同學不過巷口倒個垃圾就車禍離世提早登出這個世界。
弔唁看他的最後一面,覺得一種心中的糾結疼痛,因為人生可能是很短的。

不是說不用為未來打算,而是要知道自己終有生命終結的一天,而那一天你是否覺得平靜充實?

寫程式不是我的熱情,儘管這句話我也不時的在質疑著自己。
更可怕的是,覺得一眼望去就知道未來的生活模式,從早寫程式到晚上,回家睡覺,第二天繼續。跟這個社會無關的活著,但是跟自己的專案密切相關的思索著。

印象深刻在短暫寫程式的一年工作中,因為媒體播放器在螢幕上不管播甚麼都有一條細細的黑線在中間,於是一整天辦公室風風火火的在定位問題解決問題,是硬體的問題? 是Server的問題? 是PC端應用程式的問題?  而我卻有種充滿距離的疏離感,讓我自問為什麼我的生命要花在解決這個問題上面?

覺得自己是被學校考試教育訓練良好的學生,卻不知道怎麼跟社會打交道,於是像是登上了跳水台往水中一跳,離開了工程的領域,從此載浮載沉很有生存與意義的緊迫感,然而卻覺得自己焦躁的靈魂被安撫了,在伙伴的互動當中,在學員的互動當中,像是在某個火車軌道上往前走,不是那麼輕鬆,但卻知道在前往某個遠方。對比於工程師的生活,像是搭乘著高鐵般輕鬆快速,但你沒有機會聽蟲鳴鳥叫,跟學生的大小驚呼聲--當然也包含吵架的聲音。

有些選擇沒有辦法同時並存,而人總是羨慕自己沒有的事物,在平穩的五子登科追求與顛沛流離的見聞追求之間,我選擇了後者。並一直為了這個選擇感到焦慮不安,覺得自己犧牲了甚麼來踏上旅程。直到我領悟了一件事情。

我領悟到在這選擇中,也許為了成全一趟夢想追求放下了穩定的種種,或是為了確保穩定的種種放下追求夢想的想望,都是犧牲,都是成全,只是選擇不同。於是當我羨慕著某個抱著孩子的朋友當了爸爸,那個爸爸也許正羨慕著我的遠走天涯,而兩者無法很難並存…。

或者,只是一個不同的生命順序,朝向能夠全心投入的事情去翱翔,起起伏伏之後,當初被排在後頭的想望進入了視線,進入一個嶄新的生命組態,為當初料想不到的事情傷腦筋。

我想一個人的夢想,之所以是夢想是因為距離當下有一段距離,需要很多努力但並非不可能,但是不確定是否要為之付出改變的代價,把習慣的步調變的混亂然後重新調整。

基督教的術語會說,神的恩典夠你用。
就算不能達成原本的目標,但總會領你到生命意想不到的轉角。

然而,如果最後選擇沒有往夢想踏出腳步,一個是知道甚麼是當下對自己是最好的,有時一動不如一靜。或者說有生活中有其他更重要的價值在這個夢想前面,像是照顧家人。像是有同學要支持弟弟妹妹的學費,或是要分擔家裡的房貸。

或許我的字裡行間像是跳躍著高昂的複述著提倡著挑戰與夢想,然而這些所謂的忠於自我的任性,也讓我付出代價,讓父母親付出更多的操心,讓自己為自己的生涯有更多的不確定。要承擔決定結果的往往不只是自己,還有珍愛自己的人。像是我對自己夠狠,抱著信念去面對生命的不確定性;同時也對家人夠狠,讓預期能夠早日退休閒雲野鶴的父母親必須一起承擔。

到頭來,正因為未來不能夠預知,你只能活成最像自己的人。
這趟人生旅行餵養了我的靈魂,平息了我的焦躁,並把我塑造成本來我不知道的樣貌。
如果我的人生,在另外一條軌道,日復一日的工程師生涯,起起伏伏的職涯,追求薪水股票高低的跳槽來去,我會更快樂嗎?

我覺得我不會更快樂。然而可以這樣質疑:興趣快樂是可以後天塑造的,選擇去投入就會喜歡了。
我的反思是,在這選擇太多的年代,是抓住眼前的選擇,還是等待一下讓自己的心澄清呢?
當你抓住眼前的選擇就沒有機會等待,等待就勢必要花時間,何者比較好呢?

另一個角度是,正因為得天獨厚的可以有餘裕去閱讀思考,可以探究自己是誰,想要甚麼,沒有被生活擠壓追趕著,也許更應該發揮這一份老天眷顧,去開拓發展自己,去尋找新的天空,成就自己,成就更多人?

或者沒那麼多應該,只是我的自我平衡,勉強用社會價值去正當化自己的任性。
有時午夜夢迴會覺得自己人生像是搞砸了,有時在進退應對之中覺得自己像是外星人偽裝成地球人,有時覺得自己像是山頭對月亮狼嚎的灰狼在俯瞰著城市村落,或像是遊了龍宮回來的浦島太郎,但是回到這世界卻不知道角色位置是甚麼。

然而,這就是這個階段的任務挑戰阿。

羨慕生命方向清楚的人,即知即行的人,然而我想每個人的存在都能夠照亮後來者的道路
我不是生命方向清楚的人,而是願意付出代價去承擔未知的人,探索照亮在我認知中未知的事物讓我感到歡愉快樂。於是僅把我自己的思索探究,化成文字,給有緣人採集。在這資訊爆炸的年代,覺得像是在沙漠裡把自己的日誌遺留了,只有有緣人才會打開來閱讀。

此時,完成這個書寫,把我的靈魂傾注,將我的片段人生化成文字,該是我現在專心致意的目標。

chapt 2 遠方的家鄉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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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金門,第一次全副武裝上路,歪歪扭扭個與培竹兩人騎往金門青年活動中心。

第一次前往金門,離島風情跟台灣風情還是有著差別,也許在於日本風格淡了,南洋風格強烈了,不知怎的呼喚起香港或是新加坡的畫面,也許是在清末明初的變動年代,這裡也有著第一批的出國碰運氣,混的好的就回家鄉蓋洋樓吧。

金門有名的菜刀與八二三砲戰,是風雨飄搖台灣的前線重地。
已經不再運作的坑道曾經君是枕戈待旦,沙灘上斜插的鋼條是反登陸的設施吧,洋樓上的彈痕說明了曾經的巷戰。

而已經有歷史的碉堡,牆面,偶爾還有毋忘在莒,反攻大陸的字樣。
經歷救國圖2000年前後把反共跟救國兩件事情脫鉤,生活中只剩下一些偏鄉還遺留反攻大陸的精神訓話,這是台灣的遺緒,台灣的怎麼說怎麼不對的錯亂感。

依循著中華民國憲法,政治實體運作著,我們投票自治一切理所當然。
然而也是這個憲法的領土宣告,跟歷史敘述的角度,讓我曾經理所當然的信服學校課本的教導,那個秋海棠,以及竊占中國的中共。曾經飄過腦海的不懂,是1911到1949如此多的風風雨雨,但1949至1997(我的國三)只有十大建設六年國建,沒有風也沒有雨。

那時的我不懂政治,只有偶爾對於台灣人講台語台灣話這個論點覺得有點困擾,因為我是客家人。小學作業簿上就有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中國秋海棠是我們的領土也從來沒有懷疑,儘管兩岸敵對這個事實也同時並存在我的腦海裡,從未感到矛盾,還記得小學課本裏頭有著國父蔣公,儘管也沒有特別教唱了,但我基於他們是課本裏頭的大人物,也頗有趣味的研究著歌詞試著吟唱。

直到高中時代,被同學說我被洗腦嚴重,才突然發現課本中對於台灣這塊土地上的種種竟然介紹的如此之少。接著才發現近代史上的是非對錯其實還浮動,但是在課本裡的好人壞人已經標定得清清楚楚。接著發現關於萬惡的共產黨的敘述也少的可憐。

自此,台灣史,中國近代史,是一個從小學三四年級被導師封了歷史小博士的我的莫大好奇。台灣到底經過了甚麼? 大陸又經過了甚麼?

2000年政黨輪替,殺人魔王蔣中正的論點呼聲越來越大,成為新的風潮。同時自己好奇著共產黨到底基於甚麼讓所謂正統的國民黨匆匆播遷來台? 這些議題也成為跟父親對話的主題,挑戰了父親的世界觀,於是在父親曾經焦慮語重心長的質疑:"你是要成為共產黨嗎?"

所謂存在即意義,中國共產黨拿下了中國政權不會是平白無故,就算是蠱惑人心也要有所本。
而中華民國歷史教育對我信用破產,那麼所謂共產黨的倒行逆施會不會也是一種宣傳?

一路展開閱讀,一路覺得有種疼痛感。
還記得在湖口裝甲兵學校受訓時正看著史景遷的天安門,看著近代救亡圖存時刻念著救國的一個個臉孔,即便有些嘗試在今日而言顯得愚蠢,但依然讓人動容。

金門的景物像是停留在時空隧道一般,戰爭的氣息已經遠走,但整個台灣籠罩在一種不安之中。
過兩天要小三通搭船過去廈門,同樣都是門卻遵照不同的遊戲規則,不同的貨幣,不同的系統,不同的社會結構,一切都如此的不同。而我即將要在這很不同又很相似的世界生活好長一段時間,興奮有之,擔憂有之。

而想起 毋忘在莒,反攻大陸的說詞,在2015年的時代氛圍當下,覺得一種深深的滑稽跟哀傷。
滑稽在跟當下的情景對比有種荒謬感,哀傷在台灣似乎在次慢慢陷入一種風雨飄搖當中,而我們--或者只有我,對世界的認知是如此的有限,關於台灣史跟中國史都不容易辨識東西南北,然後在引述著美國新聞,想望著歐洲價值複製著芬蘭教育,放大中國的不堪或強大….

於是這是一場人生的出逃,也是夢想的追逐,也是一個世界認識的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
於是中國,是我祖輩的家鄉。

也是我教科書教育中的家鄉。
台灣地理沒啥印象,只記得考題盡是甚麼鐵路連結哪裡到哪裡,哪裡盛產甚麼礦,哪裡種什麼植物。而且這些行政劃分根本就只是一個空中閣樓。

我覺得自己像是銀翼殺手中的人造人,被植入了一份記憶,記憶中,中國是我遙遠的故鄉,台灣家園只有模糊影子。
而當代台灣政治正確編織了植另外一份記憶,基於前一份記憶用台灣家園取代中國故鄉,中國故鄉只有刀光劍影。

而天生的頭髮不黑,與一身的雀斑,我想歐洲也是我的故鄉。
或者我們都是非洲人猿Lucy 的後代,那麼非洲也是我的故鄉。

我要回家,世界是我的家。
我的家人在台灣,但也許我的家鄉在遠方。

Chapt 1 啟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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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出發前底定的計畫。

北京到巴黎,B2P,某種響噹噹的名號,充滿有為者亦若是的氣概。
但是郭大哥一句,每個人都要北京到巴黎,那這旅程對你的意義是甚麼?

於是,回過頭來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自己關注的是什麼呢?
我想要解謎,走過一遭然後可以有一些獨特觀點來解釋到底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從廈門出發吧,

一個原因是外展的前輩主管權哥在那兒,有個照應照顧。
第二個原因是冒險教育體驗教育在中國是怎麼一回事的好奇,也許有個認識的入口。
第三個原因是從沿海到內陸的單車路線,從台灣漢人多半移民自閩粵一代,也是某種漸進的認識新世界的方式;且自己父系的祖籍只有模糊的一句敘述,帶著解謎的心情踏上旅途。

接下來的計畫,越遠就越模糊,儘管在地圖上有了無數的標記,但只能有一個遙遠的想望。
沿著歷史的路線作為依託,國共相爭的長征路(西元1935),東西交流的絲綢之路(??),以及橫越歐洲的十字軍東征(??),是一個發散的旅程,在地理上時間上意義上都是跨越幅度很大的歷史事件,但也有趣的是再踏上旅程之前,這些概念也都只是模糊的存在。

像是一次次的試圖在自己的計畫書中素描這個世界,一個人的臉上有五官我知道,但每一次定神想要看清楚眼睛的顏色,鼻翼或是耳垂的大小位置;但是每一個眨眼這個模特兒就有不同的特質面貌,甚至有時一恍神我懷疑我看到的其實是一個動物而非人類?

也許,就跟隨著自己的好奇前進吧。
至少google map上頭的城市gps 位置是固定的,就暫且依照模糊的計畫,概略的路線,踏上旅途再說吧。

最後真的也就用晃蕩的精神,跟當初同樣的路線但不一樣的節奏速度,預計五月到雲南,結果七月到雲南。預計八月到喀什,結果是次年的八月了。

Chapt 1 啟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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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上路了。

告別一眾朋友飛機場的送別,慌慌張張的過安檢登機去了。
很意外,有點激動但又不知道怎麼表達,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來送機?

老同學,老同事,謝謝你們來。
你們會想念我嗎?我會在你們生命中嗎?或只是轉頭淡忘掉了呢?
旅程中常常覺得寂寞,會有誰在想我呢?我有在想念人嗎?其實冷淡的人是我吧。

某種自卑感其實像是隱約的在我的心中深處如影隨形。
不被理解的哀傷似乎是一層去不掉的底色,而且已經習慣。

看世界的角度似乎總是戴著跟一個不一樣的濾鏡,像是過濾掉了情感,想要直指核心的對錯是非?
總想要把世界理順,理成一串葡萄的清楚因果,有個root cause,然而事物的先後次序如此這般的發生著。像是在這許多的期待交叉組成的世界裡跳舞,期待自己可以巧妙的避開這些交叉線路,或是可以把握一個正確的令牌輾壓過那些線路?

國中時代的一幕歷歷在目。
掃除時間拿板擦掃把模擬野球魂,然而板擦打擊出去沒有到拿任何一壘,只是把半空中的日光燈管打了下來,框啷碎裂一地。大家掃除乾淨當作沒事一般,而我卻不能容忍這種認知落差的感受。儘管清楚避免被老師責難的心情,但卻覺得燈光少了一盞可能會很困擾,認為面對事實是最簡單直接的。抬頭一望,老師發現了少了一個燈管,同學發現有個背叛者。

對? 錯? 總是在對錯的漩渦當中載浮載沉著。
基於甚麼的對? 因為什麼的錯? 
時光投影片一片片的經過,已經二十年後的現在。

在機場草草的道別,實在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來表達心中小小的觸動。
一種冷淡感,沒有那種淚灑機場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激越。
想起澳洲打工旅行一年,離家一年回家的時候也沒打聲招呼就蹦回家理,一切好像昨日,也許心裡的某個面相沒有覺得這趟旅行有多麼重要,像是出門去轉角買個咖啡一樣的稀鬆平常,彷彿連提都不需要多提。

在離開廈門之前的確像是一趟小旅程,三天金門,五天廈門,直到離開廈門,才是旅程真正的展開,因為老朋友培竹跟我一起出發,但他的旅程只有到廈門,後面就需要靠自己了。

2018年4月13日 星期五

chapt 1 啟程 (2)


在菜尾世代一書中提到的年齡焦慮像是烙印在華人世界的基因血液當中。
為了解決自己的焦慮,為了紓解這個世界對我的壓力,在十二月準備到四月中的過程中,試著撰寫了企畫書,行程估計,預期效益。

一開始寫了中國段,把文件呈給老爸看,老爸不置可否,只是巴掌拍上腦門,一聲:”苦也! 寫計劃書來代表是玩真的,不是說說的而已了…..”

捉摸著不敢太刺激老爸,但還是把整趟旅程計畫寫出來,讓老爸更是震驚火大:"不是說好只有在中國的嗎? 還要去中東? 這麼危險的地方? 如果你有三長兩短,這個家就毀裡你知道嗎? "

老爸,在開明的接納未知跟傳統的一家之主的責任為難著。
一方面為這旅程擔憂,因為這趟旅程超出身邊所有人的經驗範圍,感覺起來風險重重,萬般失去掌握。覺得對孩子負有責任的家長,即便孩子已經年過三十三,依然是個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年輕人,一如十八歲的街頭飆車族一般,無法理解。

一方面也是一個浪漫的藝術家,退伍那天四五十年前的左營新竹單車旅行的景色仍念念不忘,似乎也能懂得那份嚮往遠方的心。於是又反對著,又支持著。

而母親,希望孩子開心,於是就收起自己所有擔憂的心,不想對孩子造成干擾,只是對她的丈夫我的父親,傾倒著不安吧。
而我的兄弟,肯定著他的兄長我,篤信基督教的他只想為我禱告。

我只能感恩,在不安之中最後選擇放手選擇支持的家人。

我問高職同學,我這樣走這趟有意義嗎?
他說:”對我是肯定沒意義,但要去的是你,你覺得有意義就好。”
半開玩笑的一句話,但也實在。

而另一位同學說,羨慕我有這個機會出走,去探究遠方。他家裡就沒這個條件。

於是,我也只能感恩。
父親有時懊惱,說覺得孩子很有想法,但家裡沒有能力給我更多的支持,能夠更有成就,

我已經很知足了,有了父母親滿懷的愛與支持。
剩下的,就是自己要夠成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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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努力做著功課,研究著別人的旅程經驗,揭開很多陌生的面紗,像是伊朗的好客就顛覆了很多人的中東想像,尋找贊助,尋找裝備,尋找建議,尋找肯定。像是老天爺一一開出了綠燈。

郭宏仁大哥聽了我的夢想就幫我約了黃進寶大哥,讓我可以去跟他聊聊這個看似困難重重的旅程。
黃進寶大哥說慎重考慮贊助,大公司的贊助規則條件很多,旅程將會失去光澤而成為履行合約。
陳守忠大哥說,現在大陸沒有甚麼東西買不到,出發就對了,問題路上自然會想辦法解決的啦。
王一元大哥說,吉爾吉斯,伊朗他有熟識的朋友,可以幫忙連絡相關事宜。而且大推了一番伊朗的人文風情。

台灣雲豹徐正能總經理,說看好我打算回台灣在公益領域回饋的心,於是贊助了我一部絕世單車,伴我一波三折完成這趟旅程。
TopPeak 很夠意思的,要我開清單看他們能提供甚麼幫助,對開始旅程的墊腳石
Overedge Taiwan 也二話不說提供了兩個馬鞍袋,於是單車旅行的最基本需求就解決了。
TreeInLodge 新加坡青旅老闆,只為支持車友的旅程,就訂了單車貨架到昆明解決我斷了三次的鋁合金貨架。

親戚,鄰居,同事,朋友,許許多多的關心支持,以及旅程中許多因緣際會的力量,覺得正響應了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老套台詞,當你全心全意地想要做一件事情,全世界的力量會聯合起來一起來幫你。

很老套,也很實際。

chapt 1 啟程 (1)

記得小時候一場戶外教學,一個半徑兩公尺的圓圈軌道上六七台單車,所有人奮力的踩著踏板,單車就繞著這個區圈一圈又一圈。忘記怎麼搭上這個老鼠滾輪似的單車項目,只記得這圈圈轉的我頭昏眼花,於是我奮力一跳離開我的小單車,摔到單車圈外的土地上,一陣頭暈目眩,一片擦傷。

有點倉卒,有點突兀,但是我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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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旅途中的執拗冒險者

人生總是懵懵懂懂的,並不是很清楚要前往哪裡,一些無可無不可的決定,一些必須如此的決定。也許因為沒太多原則,某種程度上很不耐這個尋求最佳解的社會,似乎計算著最低成本最多效益的決定就是最好的?

求學之路,父母親決定的越區就讀國中;以前鄰居長輩建議未來念科大是好選擇就念了高職選了資訊科;順理成章的電子系資工所,像是不知不覺搭上了普悠瑪直達車,但人生還是一整個混沌。

資訊類組碩士,有著科技替代役的門票,可以去科技大公司工作,不用在兵營裡當大頭兵,但代價是一個短期賣身契。也記得跟大學學長在某個夜色裏討論著,他說科技替代役很好,有很多選擇,不用去當兵浪費時間。就為了好奇,當兵是怎麼一回事?義務役軍旅生涯,一個菜鳥下士不是當的那麼快樂,然而軍旅生涯的感受至今鮮明。層級制度,造假壓迫,我覺得每個人都是制度跟習慣下的犧牲品,為了讓遊戲可以繼續轉下去的一場大型戲劇創作。 “戲要演全套。” 還記得新訓基地的義務役排長帶著疲態的如此說。還記得實戰演習時像是走台步一般要求在指揮官視角中能夠有視覺震撼效果的一些敘述。

退伍之後,去HTC 面試,繳了白卷給面試官,但面試官還是給了Offer。問我何時上班?支吾以對的我其實沒有面試的誠意,反而打定主意要去澳洲打工旅行,省錢的方式長時間深遊,就算沒賺到錢鎩羽而歸,也至少開拓了世界。而心中某種深層的恐懼是,是否我將會一生寫程式到老死?對世界我有太多的好奇,而寫程式對我而言是一件我可以完成的事情,但我感受不到自己好奇想要探索的心。

在澳洲農場的某次對話,Nirmala 一位印度裔的法國姊姊,對我說了一句話:”Harry, 世界上不缺你一個工程師,你可以創自出更多一些甚麼東西的。” 在澳洲的日子裡跟來自世界不同角落的人對話,發現日子有不同的活法。

回台灣剛好金融海嘯一片蕭條,剛退伍時的面試邀約不斷,此時卻是人事凍結,遇缺不補。總算應徵到寫程式的工作,進入某個大家庭工作了將近一年,因為社團的聚會認識冒險教育這個產業,連結起大學時代的社團經驗,也許這裡有我要的生命經驗?

對於孩子的決定,父母親是選擇放手的,但依然像是初次騎單車的經驗,在後頭緊張著,緊跟著準備隨時伸出援手,擔心孩子是不是會碰跌了摔傷了?難免也還是焦慮,這樣的未來將何去何從?當孩子的工作是一個無法用過去知識解釋的產業,又不是旅遊領隊,也不是登山嚮導,也不是學校老師,其實更像是三者的交集之處?相對於冒險教育這在台灣發展至今二十年左右,加上救國團的休閒活動的發展歷程,卻還是一個難成規模的產業,如果這份工作是單車的話,工程師之路像是有著輔助輪的單車,或是三輪車,四輪車,沒有摔倒的疑慮。

但人生就是冒險,生命自己會去汲取他需要的養分,像是需要陽光與溫差才能夠茁壯的枝葉,放到溫室裡也許反而會凋萎,或者永遠不會有開花的機會。儘管總是有點遲疑徘徊,像是一個把手中玻璃球往地上摔的頑劣兒童,但也許他是在好奇,這玻璃球能耐多少重量? 執拗著的人生,平坦的道路彷彿不能滿足我,我要去船頭去感受乘風破浪,想要聞到海風的氣息,不介意被濺起的海水潑濕,儘管害怕著還是要依循著直覺前進著。

所謂的,痛,並快樂著。

於是辭了工作,踏上旅程,幾分瀟灑幾分苦行,儘管鋪陳了一套來說服自己說服世界,彷彿我是帶著重大使命而出發,但也許這只是安撫了我對自己的人生質疑,覺得自己活得很認真用力,同時又質疑自己總是務虛而不務實?覺得自己成功的活出自己的軌跡覺得充實,同時覺得自己沒有能活的五子登科光宗耀祖,或至少為父母親分勞解憂?

但這世界巨輪隆隆隆的滾動著,我像是跳上了自己久候之後終於經過的班車,帶我去我不知道的遠方。

字裡行間讀過多次的中國,是家鄉或是遠方?

新聞媒體喧囂不止的中東,是外星球但住著的總是人類吧?

新聞媒體推崇肯定的歐洲,到底厲害在哪?憑甚麼?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我想要踏上旅程,其他的一切都如灰白色調,其他的道路似乎都貼上了此路不通。這世界似乎長滿了尖刺,而我的旅途卻像是母親的輕聲呼喚著,或也許是海上女妖的引誘歌唱我不能分辨,但我必須出走,不然的人格會崩塌,我將被埋在山洞當中再不能夠呼吸。